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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怜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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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路以后卢文提了藤箱过来,先对白玉堂说:“有几身是夫人给五爷新做的,刚好能穿。”后面又对展昭道:“五爷的衣裳展大人怕是不太合身,就拿了二爷的。夫人特意嘱咐,都是新衣裳,没上过身,还请展大人别嫌弃。”

展昭没推辞,只说:“劳管事先生替展某谢过卢夫人。”

在雨中时间过长,他身上也湿得差不多,虽有内力御寒,但到底不太舒服。

堆行李的车厢很宽敞,匀出去大件的行李后多出来的足够两个大男人横躺打滚,两个人各分两边更换衣裳,谁也打搅不到谁。

白玉堂佝着身子去拿深衣时无意瞥过去,瞧见背对他的展昭赤着上身在用内力催干里衣。

肩背宽厚,肌肉遒劲,只坐在那儿,就有极强的侵略性。

匆匆的一眼,没多仔细打量,但灯火下展昭后背上从灵台与至阳附近延往肋下的一道三寸余长的丑陋疤痕却清晰进到他眼里。

卢文送来的衣物里实则有两件里衣。

韩彰与他虽是相仿的身量,但毕竟不是完全一样,上身后不止袖子有点儿短,臂膀还伸展不开,展昭没耐烦将就,就又脱下来,企图弄干自己的那件。

白玉堂忽然说“兄长”,让展昭有点意外。

他回头。

白玉堂示意他搁在旁边的两件里衣,“腋下那儿往里翻翻,有个线头,扯一下。”

展昭不明所以依样去找,果然棉绒里头藏着一个打了个小圈的线头,他勾住一扯,带出来老长一根线。

起先没看出来,后面才察觉衣裳腋下两边竟开了两条缝。

展昭提起来一瞧,才发现是藏在暗缝里的多余面料,眼下这件里衣比起之前又宽了寸余。

女子的绣活手艺总叫人惊奇。

“就是不够长。”白玉堂说。

“这倒无妨。”展昭好奇在翻另一件,果然也找着一个一样。

“竟还藏着这样的好处。”展昭话里不无惊奇。

白玉堂拈起一块闵秀秀有意没让人撤下去的糕点,挑着眉嘲笑:“这是岛上独一份的。二哥一懈怠习武就易发福,大嫂特特给他想出来的法子。若是瘦回去了,衣摆下边还有个线头,扯一扯就好。”

展昭拿着第二件照做,只是他没叠放整齐再扯,那料子皱皱的堆在暗缝里,一眼就看得出来。

如是也足以让他惊奇。

展昭翻来覆去看那件衣裳,像要翻出朵花儿来。

“别看了。”白玉堂回头瞧了他一眼,“没别的了。”

展昭低声地笑了。

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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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得很突然。

一路过来,行驶的时间虽然长,但还远没到能进城的时候。

白玉堂坐得靠近车门,他推门出去,车夫不在位置上,前边倒是传来说话声。

红糖打了伞过来,看到白玉堂,忙疾走两步到近前,“二爷,前面有间茶棚,夫人想在那里歇歇脚,来问二爷意思。”

说完回头瞧一瞧周遭,又道:“一早就急匆匆赶路过来,下边人都没吃朝食,疲累得很,夫人心里过意不去,意思是停一停,先吃饱再走,总归是瞧见您了,不着急进城。”

白玉堂下意识回头看展昭。

展昭已听见红糖说的,见状想了想,“愚兄今日休沐。”

言下之意就是不着急回去了。

白玉堂便对红糖道:“是这样。”

红糖福了福身,照原路回去时车夫回来了,抱着两把油纸伞,说了一遍红糖先前讲过的,回头搬了小凳过来,“小人扶两位爷下车。”

白玉堂没要他搀,自己撑伞下去。

展昭同他站到一起时白玉堂低头往他脚上看,外裳到底短了一截,看着有些窘迫,可展昭一脸坦荡,英挺的眉眼沉着内敛,顺理成章得好似合该如此。

反而飒爽。

若非知道,还真要以为这身衣裳原就是如此。

前面等着的闵秀秀显然也明白,看着他俩走来,同蒲草说:“之前虽然知道,可也只有个大概,如今一看展大人比咱们二爷还高。”

没个比较蒲草看不出来,只好应和:“夫人眼力真好。”

待到近前,闵秀秀先笑说:“方才没当面致谢,竟然还劳烦到展大人。”

展昭道:“得信时碰巧与五弟一起,这才来的,小事而已,夫人无需介怀。”

这样的雨天,来客却不止他们几个。

在他们之前到的食客是几位穿短打的小武生,还有两个少女。

近侍护着女眷在中间进来时,先听到的就是两声响亮的口哨。

蒲草当时就变了脸色。

“是之前的登徒子!”

闵秀秀笑了,“你怎么知道?”

二人都没听到中间还有个姑娘小声调笑说:“是方才那位娇客呢。”

茶棚地方不大,十几个人一并进来拼了几桌,剩的位置就没几个了。相对的,没想过这般天还能有客的小厮与掌柜都热切得很。

报上菜名好一番介绍,最后心满意足捧着满满的单子走了。

茶棚外面挂的幡旆虽写的是茶棚,可里边却更像是间邸店,不止有解渴的茶汤,还提供食宿。

小二上了目下就能上的酒菜,退到后堂去等锅里的。

大抵是屋内静谧,听着屋外风雨急骤,有了与世长安的错觉,那边几个小武生渐渐松泛,说话声也大起来,不知讲到什么,其中一个拍案突然说:“真要比较,那边那位姐姐也貌美如花!”

他对面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急了:“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约摸是气的,她胸脯起伏,艳生双颊。

起先说话的少年反而懵了,又气又茫然道:“是你要问我的,我怎么不知好歹了?”

“好好好……”那女子气得一连重复了好些遍,末了一摔椅子,“江善东你好得很!”

少年看看左右。

他无端端受了气,旁边几个却一副看笑话的模样笑他,登时有点儿委屈,“你们倒是评评理啊,本来最漂亮的就当属那位姐姐了,你们不也是这么想的?”

别个一脸惨不忍睹。

试问哪个姑娘在问心上人觉得自己怎么样,却从对方口里听到说的是别人时能不生气?

有一个想挽救一下。

终归迟了,那女子已然听见了,大骂道:“你是不是榆木脑袋?!”

见这人还是呆呆的,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说:“是!她好看!不止好看还芳草遍天涯!你喜欢人家她还不定看得上你!”

说着女子像求证般,怒不可遏往闵秀秀那里一指,咻咻地气道:“这两个姘头哪个长得不比你好?你上赶着奉承也……呃!”

在小小一个茶棚里,提得尖尖的堪比惊雷的怒语戛然而止。

屋外暴雨哗哗的声响陡然大起来。

小二惊呆在后堂口,险些拿不稳手里才出炉的佳肴。

需得承认,女子有一张清丽的美貌。

她身量生得娇小,腰肢细细的束在裙装里,润着粉润口脂的口唇也是小小的,俏目却似猫儿石,像琉璃般俏丽。

无一不召显这是一个灵气姑娘。

可正是这样一个娇娇得惹人心慕的少女,细长白皙的颈项上眼下竟掐着一只指骨分明的瘦长的手。

一只男人的手。

他掐着她,逼得她只剩一点点足尖踮地,在地面挣扎出惊恐的毫无意义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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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祈婳觉得,她前头舒心畅意了了十六载,却在今日看见了恶鬼。

起源只是因为她自己那小小的心思。

与童弯弯悄悄多聊了两句,受她怂恿才转身去问另一桌的江善东:“师弟,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已是非常直白了,同坐的其他人都起哄,唯独江善东还不懂。

他愣愣的,直视方祈婳,懵懂反问:“什么怎么样?”

这人便是这样。

旁人都已知道她的心思,只剩他一个,像身在山里,看不清山的全貌,傻乎乎只拿她当师姐。

被他这样问,方祈婳有些羞,却还是说:“就是你觉得我怎么样。”

想了想,补充道:“比方说,你觉得我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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