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来得比阮宁想象中快。

或者说，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场“约会”，时间就已经到了。

庆泊屿订的地方是一家日料店，离医院不远，环境清幽，有独立的包间。阮宁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里面了，看见阮宁进来，眼睛瞬间亮起来，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又觉得反应太大，讪讪地坐回去，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你来啦！”他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还怕你不来呢。”

阮宁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紧张莫名就散了一些。

“说了会来。”他说。

庆泊屿点点头，把菜单递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点了一些。”他指了指桌上已经摆好的几道菜，“这个是招牌，这个是服务员推荐的，这个是我自己觉得好吃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阮宁低头看着那一桌子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以前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庆泊屿也是这样，点什么都要问他喜不喜欢，吃到好吃的就往他碗里夹，看他多吃几口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现在还是这样。

“你不用点这么多。”阮宁说，“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庆泊屿理直气壮，“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阮宁看着他，没说话。

庆泊屿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没有。”阮宁拿起筷子，“吃饭吧。”

庆泊屿点点头，也跟着吃起来。但他吃两口就看阮宁一眼，吃两口就看一眼，像在确认什么。

阮宁被他看得没办法，放下筷子：“你看什么？”

“看你啊。”庆泊屿理所当然地说，“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阮宁：“……”

这人失忆了，但撩人的本事一点没丢。

一顿饭吃得比阮宁想象中轻松。庆泊屿话多，从自己最近在做什么，到陈勉又干了什么蠢事，到这家店的历史，什么都能聊。阮宁大部分时候只是听，偶尔应一两句，但庆泊屿也不介意，自己一个人就能说完整场。

结账的时候，阮宁伸手去拿账单，被庆泊屿抢先一步按住。

“我来。”他说，“我约的你，当然我请。”

阮宁看着他：“AA吧。”

“不行。”庆泊屿摇头，一脸认真，“追人要有诚意，你说的。”

阮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行。”他说，“下次我请。”

庆泊屿眼睛一亮：“下次？还有下次？”

阮宁看着他那个亮晶晶的眼神，忽然有点不忍心逗他。

“看你表现。”他说。

走出日料店，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街上人来人往。庆泊屿站在阮宁旁边，手插在兜里，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一会儿看看阮宁。

“那个……”他开口。

阮宁转头看他。

“我送你回去吧？”庆泊屿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住哪儿？远不远？”

阮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他说，“我打车就行。”

庆泊屿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那我陪你等车！”

阮宁没拒绝。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经过。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庆泊屿站在阮宁旁边，把外套拢了拢，又看看阮宁。

“你冷吗？”他问，“要不我把外套给你？”

阮宁摇头：“不冷。”

庆泊屿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下来。阮宁拉开车门，回头看他。

“路上小心。”庆泊屿说，冲他挥挥手，“到了给我发消息！”

阮宁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总是这样送他上车，说“到了给我发消息”，然后站在原地等他的消息，等到回了才肯走。

他弯了弯嘴角：“好。”

车开了，他从后视镜里看，庆泊屿还站在原地，冲他挥着手，一直到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阮宁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庆泊屿的消息。

屿屿不爱喝苦茶：你上车了吗？

阮宁：嗯。

屿屿不爱喝苦茶：那就好。

屿屿不爱喝苦茶：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愿意出来。

阮宁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阮宁：谢什么，吃饭而已。

屿屿不爱喝苦茶：不是吃饭的问题。

屿屿不爱喝苦茶：是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阮宁没回。

过了一会儿，消息又来了：

屿屿不爱喝苦茶：阮宁，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阮宁：问。

屿屿不爱喝苦茶：我们以前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阮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阮宁：为什么这么问？

屿屿不爱喝苦茶：就是感觉。

屿屿不爱喝苦茶：你看我的时候，有时候眼神很奇怪。不是讨厌的那种奇怪，是……好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屿屿不爱喝苦茶：而且你认识陈勉，但你不说怎么认识的。

屿屿不爱喝苦茶：还有，你说追人需要记住对方的名字、喜欢什么、说过的话……这些好像是你自己经历过什么才总结出来的。

阮宁看着那一条条消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

他没有回。

出租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灯光流成一片。

手机又震了一下。

屿屿不爱喝苦茶：不过没关系。

屿屿不爱喝苦茶：你不说就不说。

屿屿不爱喝苦茶：反正我想追你，跟你以前认不认识我没关系，我喜欢现在的你。

阮宁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

阮宁：到了。

屿屿不爱喝苦茶：好！早点休息！

屿屿不爱喝苦茶：阮宁，晚安！

阮宁看着那两条消息，弯了弯嘴角。

他回：晚安。

然后他下了车，走进公寓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他想起庆泊屿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现在的你。”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喜欢现在的我。可你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两年前那个被你爱过、又不得不离开的我。

*

接下来的一周，阮宁的微信几乎被庆泊屿的消息塞满了。

每天早上准时一条“早安”，附带一个不同的狗狗表情包。中午问“吃饭了吗”，晚上问“今天累不累”。阮宁回得不勤，但每条都看。

有时候庆泊屿会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