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察觉到他的目光,正要回头——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他太熟悉了。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温度比常人略高一点,每次握着他的时候都用力得像是怕他跑掉。
阮宁浑身一僵。
但他没有回头。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旁边的包,抬腿就走。
“阮宁。”
庆泊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不像他。
阮宁不停,继续走。
脚步越来越快。
然后他被从身后抱住了。
一个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庆泊屿的手臂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颈,声音发抖:“为什么不理我?”
阮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好奇地看他们一眼,然后匆匆走过。
阮宁闭了闭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走吧。”
“不要。”庆泊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告诉我,你要去哪?”
阮宁沉默了。
庆泊屿把他抱得更紧:“你告诉我嘛……”
阮宁深吸一口气,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面对他。
庆泊屿愣住了。
他看见阮宁的眼睛,红红的,却一滴泪都没有。那种红,像是忍了很久很久,把所有的眼泪都憋回去之后留下的痕迹。
“出国。”阮宁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庆泊屿张了张嘴:“出国?去……去哪儿?”
“美国。”阮宁看着他,“哥伦比亚大学。”
庆泊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不解:“那不是……那不是你之前想去的学校吗?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陪你——”
“陪不了。”阮宁打断他,声音忽然颤抖起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庆泊屿愣住了。
阮宁看着他,看着他茫然的表情,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和心疼,忽然觉得好累。
“如果我不出国,”他一字一字地说,“我妈会死的。”
那一瞬间,庆泊屿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是……是我妈干的吗?”他的声音发抖。
阮宁没说话,但沉默,就是答案。
庆泊屿愣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我去找我妈”,想说“我帮你”,想说“我替你去求情”——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挤出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想有些事比我们之间的感情更重要……”
阮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和痛苦,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最后再抱一个吧。”阮宁说。
庆泊屿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扑上去,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把脸埋进阮宁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蜜桃信息素。
然后他抬起头,吻上阮宁的唇。那个吻,带着泪水的咸味,带着绝望的苦涩。
阮宁没有回应,只是一秒,他就把庆泊屿推开了。
庆泊屿踉跄了一步,看着他。
阮宁站在几步之外,眼眶红着,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他看着庆泊屿,看着这个自己最爱的人,一字一字地说:
“庆泊屿,我宁愿从未爱上你。”
庆泊屿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句话,比任何刀都锋利,直直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阮宁转身,拿起包,往安检口走去,脚步很稳,一次都没有回头。
庆泊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忽然,他猛地追上去:“不要走好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航站楼里回荡,引来无数目光。
阮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庆泊屿追到他身后,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躲开。
阮宁终于停下,转过身。
他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就那么一步。
阮宁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空洞:“庆泊屿,再见。”然后他转身,走进安检口,再也没有回头。
庆泊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人来人往,广播里一遍遍播着航班信息。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良久,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怀煦的消息:
沈怀煦:见到了吗?
庆泊屿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发抖,半天才打出一行字:他走了。
沈怀煦很快回:我知道。他昨晚给我打过电话。你别怪他。他有他的难处。
庆泊屿没再回。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不远处落地窗外,一架飞机滑过跑道,冲向灰蒙蒙的天空。
那架飞机会带着阮宁去哪里?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心,也跟着那架飞机,一起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