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宁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面赫然印着自己的名字。
“手续都办好了,你随时可以走。”张博涵的声音继续传来,“你的生活费用、学费,以后都由我承担。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顿了顿,直视着阮宁的眼睛。
“不准再见我儿子。”
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放着,是一首舒缓的爵士乐。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牵着孩子,有人说说笑笑地走过。
一切都那么正常。
只有阮宁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忽然觉得很荒谬。
“没想到这么狗血的小说剧情,也会发生在我身上。”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
张博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阮宁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但他的目光直直地迎着张博涵。
“可是我喜欢他。”
那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里面的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博涵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你的喜欢,就是让他不顾自己,天天往医院跑?”她问,“你的喜欢,就是让他为你担心,为你焦虑,为你放弃自己的生活?”
阮宁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我说了。”张博涵的声音沉下来,“你妈的性命,在我手上。”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阮宁最痛的地方。
他想起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爸爸在电话里疲惫的声音,想起自己每次握着妈妈的手说话时,那种永远等不到回应的绝望。
他不能。他不能让妈妈出事。
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继续,阳光还在落在桌面上,一切都没有变。
但阮宁知道,从这一刻起,什么都变了。
沉默,漫长的沉默。
久到张博涵都开始微微皱眉。
然后,阮宁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着,眼角有泪痕,但眼神出奇的平静。那种平静,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封存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人看见。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同意出国。”
张博涵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点点头,起身,拿起包。
“机票信息会发到你手机上。走之前,别告诉小屿。”
说完,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阮宁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份文件,看着那个本该让自己欢呼雀跃的校名。
哥伦比亚大学。他梦寐以求的地方,可现在,它只是一纸判决书。
窗外,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有云遮住了太阳,天色变得灰蒙蒙的。街边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叶子沙沙作响,有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人行道上,被过往的行人踩过。
阮宁看着那片落叶,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牵着他的手走在街上,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响。
“宁宁,秋天到了。”妈妈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上辈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今天早上还握过妈妈的手,温热的,有脉搏的跳动。
他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一切都迫不得已。
一切都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