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
庆泊屿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嘴里还哼着刚才那跑调的歌。他抬头看向沙发,想叫阮宁去洗澡——
话卡在喉咙里。
阮宁坐在那儿,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明明表情很平静,但庆泊屿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哥哥?”他快步走过去,毛巾搭在肩上,蹲在阮宁面前。
阮宁抬眼看他,眼尾微微泛红,但神情已经调整过来,弯了弯嘴角:“没事。”
“你骗人。”庆泊屿握住他的手,指尖有点凉,“你说嘛,出什么事了?”
阮宁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我妈病情恶化了。我刚订了机票,明天一早就回去。”
庆泊屿的呼吸一滞。
他握着阮宁的手收紧,几乎是立刻说:“我陪你。”
“不用了。”阮宁摇头,抽出手,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好好上课。”
“课可以请假——”
“小屿。”阮宁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坚定,“你上次已经请过假陪我了,这学期才刚开始。而且你爸妈刚回国,你多陪陪他们。”
庆泊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阮宁那双眼睛——明明难过的是他,却还在替自己考虑。
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
“那……”他凑过去,把阮宁轻轻抱住,下巴抵在他肩头,“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每天都要发。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我手机不静音。”
阮宁任他抱着,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头发还湿着,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庆泊屿送阮宁去机场。
安检口前,他拉着阮宁的手不肯放,眼巴巴地看着他:“到了就发消息。”
“嗯。”
“吃饭要按时。”
“嗯。”
“晚上给我打电话。”
“嗯。”
“回来我去接你。”
阮宁看着他这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好像轻了一点。他伸手,替庆泊屿理了理衣领,然后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走了。”
庆泊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里,心里空落落的。
下午两点,阮宁的消息准时弹出来:
到了。见到我爸了,在医院。一切都好,别担心。
配图是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窗外的阳光落在地上,看起来安静而平和。
庆泊屿正在上课,手机震动的瞬间他就摸出来看了。
他低头打字:好。有事随时说。我下课了给你打电话。
然后他把手机收好,抬头看向讲台。
旁边的人小声嘀咕:“哟,这么乖?上课不看手机了?”
庆泊屿瞥了那人一眼,是个不太熟的选修课同学,没理他。
老婆说了,要好好上课。
下午的课上完,庆泊屿刚走出教学楼,手机就响了。
陈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庆少爷!出来玩啊!”
“不去。”
“别啊,周予安他们都在,就等你呢。”
庆泊屿想了想,阮宁那边现在可能正在忙,自己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不如出去透透气。
“……在哪儿?”
“老地方!快来!”
*
推开包间门,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陈勉正搂着个酒杯跟人吹牛,周予安坐在角落里翻手机,另外几个熟面孔在玩骰子。
见庆泊屿进来,陈勉眼睛一亮,招手:“庆少爷!快来快来!怎么一个人?你媳妇儿呢?”
庆泊屿往沙发上一坐,拿起酒杯:“回娘家了。”
“回娘家?”陈勉愣了一下,“哦对,小阮同志是外地的吧?回宜昌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庆泊屿喝了一口酒,语气淡淡的,但周予安听出了一点低落。
周予安推了推眼镜,难得开口:“怎么,吵架了?”
“没有。”庆泊屿看他一眼,“他妈妈病了,回去看看。”
陈勉一拍大腿:“那你怎么没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