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这个春节,因为身边这个人,和前方那个温暖的家,变得充满期待。
“小伙子,刚才光顾着高兴,都忘了正式问——你全名叫什么来着?”阮振华从后视镜里看向庆泊屿,笑容可掬。
“叔叔,我叫庆泊屿。庆祝的庆,停泊的泊,岛屿的屿。”庆泊屿坐直身体,回答得认真。
“庆泊屿……好名字!大气!”阮振华点头,又问,“听宁宝说你们是同学?也是学新闻的?”
“是的叔叔,我和阮宁学长同校同专业,我比他低一届。”
“低一届?那也挺好!年轻人有共同话题!”阮振华笑呵呵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家是哪儿的呀?父母是做什么的?平时有什么爱好?喜欢运动不?”
庆泊屿一一作答,语气恭敬:“我家在上海。父母经商。平时喜欢摄影和打篮球,也喜欢看纪录片。”他提到纪录片时,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阮宁。
阮宁正看着窗外,但嘴角微微弯着。
“摄影好!纪录片也好!”阮振华眼睛一亮,“宁宝也喜欢拍东西,你们这是志趣相投啊!对了,篮球打哪个位置?叔叔年轻时可是校队前锋……”
眼看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细,阮宁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咳了一声:“爸,您少说点。小屿坐飞机也累了,让人家歇会儿。”
田阿姨也笑着打圆场:“是啊老阮,孩子刚下飞机,路上两个多小时呢,让人缓缓。有什么话回家慢慢聊。”
“行行行!”阮振华爽朗一笑,从后视镜里朝庆泊屿眨了眨眼,“瞧,这就护上了。好好好,叔叔不问了,咱们回家吃饭!小田今天可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庆泊屿忙说:“谢谢叔叔,谢谢阿姨。”他悄悄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暖洋洋的。阮宁那句“少说点”里的维护意味,和阮爸爸善意的调侃,都让他感觉……自己被这个家自然而然地接纳着。
他忍不住又看向阮宁。阮宁正好也转过头来,两人目光相接。阮宁眼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用口型无声地说:“我爸就这样。”
庆泊屿也笑了,轻轻摇头,表示不介意。
车子驶入一个安静整洁的小区,停在某栋楼下的车位。一行人下车,阮振华从后备箱提出行李,田阿姨则提着那个礼品袋和水果。
“到了,就这儿。”阮振华指着单元门,“三楼,不高。”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梯间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庆泊屿主动接过阮宁手里的行李箱,跟在一行人身后上楼。楼道里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些绿植,透着生活气息。
走到301门口,田阿姨掏出钥匙开门。门一打开,温暖的气息混合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阮振华招呼着。
庆泊屿在门口稍作迟疑,阮宁轻轻推了他一下:“进来呀。”
他这才迈步走进。玄关不大,地上摆着几双拖鞋。田阿姨已经拿出两双新的棉拖鞋:“小庆,宁宁,换这个,暖和。”
“谢谢阿姨。”庆泊屿换好鞋,抬眼打量。
房子不算很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家具,阳台上养着茂盛的绿植。
客厅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和家庭照片,其中一张是少年时期的阮宁站在领奖台上,笑得有些腼腆。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的浓郁香气,还有莲藕汤的清甜。
“先把东西放放。”阮振华指了指阮宁的房间,“宁宝,带小庆去你房间放行李,洗把脸。咱们一刻钟后开饭!”
“好。”阮宁领着庆泊屿穿过客厅,推开一扇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是单人床,书桌靠窗,书架上塞满了书和碟片,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和摄影作品。房间里有种干净清爽的味道,和阮宁身上的气息很像。
“这是我的房间。”阮宁有点不好意思,“有点乱。”
“不乱,很整洁。”庆泊屿认真地说,目光掠过书架上的书脊——很多都是关于纪录片、电影理论和摄影的,还有几本他眼熟的小说。
他将背包放在墙边,走到书桌前。桌上摆着几个相框,有阮宁和阮振华的合影,有阮宁高中毕业照,还有一张……是去年秋天在复旦光华楼前,阮宁蹲着拍落叶的背影。庆泊屿记得那天,他远远看见阮宁在那里拍照,看了很久,却没敢上前打招呼。
“这张……”庆泊屿指着那张背影照。
“哦,去年秋天随手拍的。”阮宁走过来,“觉得光线和落叶的感觉很好。”
“嗯,很好。”庆泊屿轻声说。他没有说,这张照片他也有一张类似的,角度不同,是他偷偷拍的阮宁的侧影。
窗外传来邻居家炒菜的声响和电视声,夹杂着小孩子的笑闹。楼下有人喊了声什么,方言软糯,庆泊屿听不懂,却觉得亲切。
这就是阮宁长大的地方。每一寸空气,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带着阮宁的痕迹,和他不曾参与的过去。
“小屿?”阮宁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庆泊屿回过神,看向阮宁。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暖黄的光晕染在阮宁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得不真实。
“怎么了?”阮宁问。
庆泊屿摇摇头,走到阮宁面前,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轻,很快,在阮宁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松开了。
“就是觉得……”庆泊屿退后一步,耳朵有点红,眼神却亮亮的,“能来这里,真好。”
阮宁怔了怔,随即笑了。他抬手,替庆泊屿理了理刚才在车上睡歪的衣领:“傻不傻。先去洗手,准备吃饭了。田阿姨手艺特别好,你一定会喜欢。”
两人走出房间时,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油亮诱人,清蒸鲈鱼撒着葱丝,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还有几道清爽的时蔬和凉菜。中间甚至摆了一个小火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快来坐!”阮振华已经坐在主位,手里拿着瓶橙汁,“小庆能喝酒不?叔叔这儿有不错的黄酒,咱们暖和暖和?”
“爸,他不太能喝。”阮宁抢先道,拉着庆泊屿在自己旁边坐下。
“行,那咱们都喝果汁!”阮振华也不坚持,给每个人都倒上,“来,第一杯,欢迎小庆来家里!就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谢谢叔叔。”庆泊屿双手端起杯子。
田阿姨也笑着举杯:“小庆多吃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看着就很好吃,谢谢阿姨辛苦准备。”庆泊屿真诚地说。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
阮振华不停地给庆泊屿夹菜,田阿姨则细心地把鱼刺剔掉才把鱼肉放到两个年轻人碗里。阮宁时不时小声跟庆泊屿介绍这道菜是什么,那道菜有什么讲究。
庆泊屿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阮振华爽朗的笑声和田阿姨温和的关怀中,渐渐放松下来。
他讲到学校里有意思的事,阮振华听得津津有味;他提到喜欢摄影,田阿姨就说阳台上那几盆花开了可以拍;他甚至鼓起勇气说了自己之前伪装性格接近阮宁的“蠢事”,阮振华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年轻人嘛,为了喜欢的人做点傻事太正常了”。
饭桌上灯光温暖,饭菜可口,笑声不断。庆泊屿看着阮宁在家人面前更放松、更爱笑的样子,看着阮振华毫无保留的接纳,看着田阿姨慈爱关怀的目光,心里某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饭后,田阿姨收拾碗筷,阮宁要帮忙,被她赶去陪客人。阮振华拉着庆泊屿在客厅喝茶,继续聊着天南地北,不过问题不再那么密集,更像长辈和晚辈的随意闲谈。
夜色渐深,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已经有心急的孩子开始提前感受年味了。
庆泊屿帮忙把垃圾提到楼下,回来时,阮宁正在阳台收衣服。他走过去,站在阮宁身后。
阮宁把晾干的衣服一件件取下,叠好。动作熟练,居家。
“今天……开心吗?”阮宁背对着他,轻声问。
庆泊屿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开心。”他说,声音闷闷的,却透着浓得化不开的满足,“特别开心。”
阮宁笑了,任由他抱着。冬夜的阳台上有些冷,但身后的怀抱很暖。
许久,庆泊屿才松开手。阮宁转过身,把叠好的衣服塞给他:“帮我拿进去。”
两人抱着衣服走回客厅。阮振华正在看晚间新闻,田阿姨在厨房切水果。
“时间不早了,”阮振华看了眼挂钟,“小庆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宁宝,你房间那个沙发床我下午拉出来了,铺了新的被褥。让小庆睡你房间,行不?”
“行。”阮宁点头。
庆泊屿忙说:“谢谢叔叔,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自己家。”阮振华摆摆手,“浴室热水器开着,你们谁先洗?洗漱用品小田都准备新的了,在洗手台柜子里。”
“我先吧。”庆泊屿说。他想快点洗漱完,让阮宁也能早点休息。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回到房间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沙发床已经拉开,铺着干净的蓝色格子床单,被子蓬松。就在阮宁的单人床旁边,中间只隔了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房间里有暖气,很暖和。窗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庆泊屿坐在沙发床边缘,看着阮宁坐在书桌前整理明天要带给其他亲戚的年货清单。台灯的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一切都很安静,很日常,却美好得让庆泊屿胸口发胀。
“阮宁。”他轻声唤道。
“嗯?”阮宁转过头。
庆泊屿看着他,橘色的台灯光晕里,他的眼神温柔而认真:
“我现在开始相信,童话故事里‘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是真的有可能实现的。”
阮宁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无比柔软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庆泊屿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