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两人并排靠在阮宁的单人床上——床虽然不大,但两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挤在一起倒也刚好。
笔记本电脑放在庆泊屿屈起的腿上,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光影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电影过半,庆泊屿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阮宁的耳朵,轻声问:“阮宁,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阿姨?也没看见照片。”他问得小心,只是出于对阮宁一切的好奇和想要更了解他的家庭。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电影的对白还在继续,衬得房间里的沉默有些突兀。阮宁的目光仍落在屏幕上,但眼神有些失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他顿了顿,“去了,你就知道了。”
庆泊屿的心微微沉了沉。阮宁没有直接回答,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让庆泊屿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他立刻收紧环在阮宁腰间的手臂,将脸埋在他颈后,闷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他后悔自己的唐突,怕勾起了阮宁的伤心事。
阮宁却摇了摇头,抬手覆上庆泊屿揽在他腰前的手背,指尖有些凉。“没有对不起。”他轻声说,“只是……有些事,到了那里,可能更容易说清楚。”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庆泊屿也懂事地不再追问。两人安静地看完了电影的后半段,但气氛到底和之前有些不同了,多了层心照不宣的、轻柔的沉重。
片尾字幕升起时,田阿姨敲了敲门,探头进来,温和地说:“宁宁,小庆,我收拾好了,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过来。你们也早点休息。”
“田阿姨慢走,路上小心。”两人连忙道。
“老阮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去书房开视频会议了,估计还得一会儿。”田阿姨又叮嘱,“你们要是饿了,厨房柜子里有饼干和牛奶。”
“知道了,谢谢田阿姨。”
送走田阿姨,偌大的房子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书房隐约传来阮振华压低的、讨论工作的声音。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零星的鞭炮声也歇了。
庆泊屿关掉电脑,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依旧从背后抱着阮宁,两人静静靠在一起,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电影看完了,无事可做,这方寸之间的安静便显得愈发私密和……暧昧。Omega身上清浅的蜜桃甜香,和Alpha身上干净的青提气息,在温暖的空气里无声交融。
庆泊屿的下巴蹭了蹭阮宁柔软的发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阮宁敏感的耳廓。
“哥哥,”他用一种带着点撒娇和戏谑的、从未用过的称呼轻声问,手臂环得更紧了些,“电影就这么好看?让你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看完还发呆?”
这个陌生的称呼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
阮宁整个人怔住了,仿佛过了很久,才缓缓转过头。黑暗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亮,带着明显的愕然,和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看向近在咫尺的庆泊屿。
“……你刚才叫我什么?”
庆泊屿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映着夜灯微弱的光,嘴角噙着一点温柔又有点坏心眼的笑意,清晰地重复:
“哥哥。”
两个字,被他念得缠绵又亲昵,带着Alpha嗓音特有的低沉质感,钻进阮宁的耳朵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个称呼彻底打破了“学长学弟”那层礼貌的薄纱,将彼此拉入一个更私密、更缠绕的关系维度。
阮宁的呼吸乱了一瞬。他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庆泊屿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却还是鼓起勇气,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阮宁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哑:
“电影也看完了……现在,孤A寡O,共处一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阮宁微微张开的唇,喉结轻轻滚动,“我们难道就只打算,继续发呆吗?”
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而炙热。那些未尽的言语、白天被家人环绕的温馨、刚刚因提起母亲而泛起的淡淡酸涩,此刻都被这个狭小私密空间里急速攀升的亲密感所覆盖。
阮宁依旧没说话,只是望着庆泊屿近在咫尺的、盛满渴望与温柔的眼睛。然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听不出任何拒绝的意味,反而像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闭上眼睛,仰起脸,是一个默许的姿态。
这个动作像点燃了引线。庆泊屿不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
不同于烟花下那个带着庆祝和确认意味的吻,也不同于清晨宿舍楼下那个忐忑而郑重的吻。这个吻发生在黑暗与安宁的包裹中,发生在只有彼此气息交融的私密空间里,来得更深,更缓,更带着探索的意味。
庆泊屿先是轻轻含住阮宁的下唇,温柔地吮吻,舌尖试探地描摹唇形,在得到细微的回应后,才缓缓加深这个吻。他的手从阮宁腰间上移,抚过他清瘦的脊背,最终捧住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垂。
阮宁起初还有些被动,但很快便放松下来,手臂环上庆泊屿的脖颈,生涩却认真地回应。唇舌交缠间,青提的清新与蜜桃的甜软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水声和逐渐凌乱的呼吸。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庆泊屿的眼里像是落入了星光,璀璨得惊人,他凝视着阮宁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忍不住又凑上去,轻啄他微肿的唇瓣,一下,又一下。
“阮宁……”他低声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嗯?”
“我好喜欢你。”庆泊屿把脸埋在他肩窝,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一遍遍重复,“特别喜欢……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阮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插入庆泊屿柔软的发间,轻轻梳理着。
“傻。”他低声说,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微的声响。书房里,阮振华似乎结束了会议,传来椅子移动和关灯的声音。
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缓。两个刚刚确认心意不久的少年,在异乡的雨夜里,在属于阮宁长大的房间里,紧紧相拥,分享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
清晨,庆泊屿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和厨房隐约传来的声响唤醒的。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转头,看见阮宁还蜷缩在床上熟睡,脸颊陷在枕头里,呼吸清浅。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走出房间时,田阿姨已经在厨房忙碌,阮振华坐在餐桌边看早报,见他出来,笑着招呼:“小庆醒啦?睡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