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愈发频繁和清晰的梦境碎片,以及庆泊屿身上能印证梦境的气息,让他心乱如麻,只想暂时逃开,理清这团乱麻。
然而,庆泊屿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理清”的空间。
阮宁的回避,像一根针,刺破了庆泊屿原本就因沈亦赠票事件而紧绷的神经。
失落、酸涩、不甘,以及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危机感混合在一起,催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他不能退,更不能让阮宁就这样躲进沈亦那个“得体温柔”的舒适区。
于是,一场由庆泊屿式的“刷存在感”战役,悄然打响。
第一战:无处不相逢。
阮宁刚在离自己宿舍较远的二食堂角落坐下,庆幸这里应该不会“偶遇”,一碗热气腾腾加了双份卤肉和溏心蛋的面就放在了他对面。
抬头,庆泊屿正端着自己的餐盘,一脸平静地在他对面坐下:“好巧,学长也来二食堂。”
阮宁:“……”二食堂离庆泊屿的宿舍和常去的教学楼几乎是最远对角线。
阮宁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偏门溜出来,想抄近路回宿舍,刚拐进小树林旁的石子路,就看见庆泊屿倚在不远处的路灯柱下,手里拿着本专业书,正低头看着,仿佛只是路过在此稍作停留。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阮宁,颔首:“学长,回宿舍?顺路。”
阮宁看着那条明明只通往自己宿舍楼单行道的小路,再次无言。
几次下来,阮宁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这“偶遇”的频率高得离谱。
他看着庆泊屿那张依旧努力维持着冷淡,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和隐约期待的脸,心里那点因梦境而生的慌乱,莫名被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冲淡了些。
小屿学弟他是在故意堵我吗?
这个认知让阮宁耳根有点发热,心跳也乱了一拍。
第二战:笨拙的礼物。
沈亦送的是高雅难求的音乐会门票,投其所好,无懈可击。
庆泊屿观察了几天,发现阮宁最近似乎对一门选修课“城市生态与微观摄影”很感兴趣,经常对着一些植物叶片或昆虫标本拍个不停。
他苦思冥想,觉得应该送一件“实用”且“贴近兴趣”的礼物。
李丞在旁边瞎出主意:“送个顶级镜头!贵有面子!”被庆泊屿冷冷否决——太刻意,且阮宁的设备已经够好。
最终,庆泊屿在网上反复对比,咨询了他以为靠谱的店家,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几天后,一个包装严实的大纸箱放在了阮宁宿舍门口。
阮宁疑惑地拆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厚重如砖头的《全球昆虫图鉴(典藏版)》,精装烫金,价格不菲。这还好,虽然有点过于隆重,但确实专业。
然而,图鉴下面,还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个高倍便携显微镜。儿童科普款,带卡通动物贴纸,一盒五颜六色的昆虫标本树脂滴胶DIY套装,以及一顶印着巨大瓢虫图案的遮阳渔夫帽。
阮宁看着这堆风格割裂的礼物,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尤其是那顶审美奇特的瓢虫帽,让他嘴角抽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拿起手机,给庆泊屿发了条消息:
全世界的小o都是我的:礼物收到了……谢谢小屿学弟,很……全面。【图片】
他特意只拍了看起来最正常的一样。
庆泊屿很快回复:
庆泊屿·A:不客气。帽子可以户外拍摄用,防蚊。
他还记得阮宁说过夏天拍外景被蚊子咬的抱怨。
阮宁看着那句一本正经的“防蚊”,又看了看那顶滑稽的瓢虫帽。
终于没忍住,趴在桌上闷闷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心里那点因为躲避而产生的隔阂,似乎也被这顶傻乎乎的帽子戳破了一个小口。
第三战:艰难的话题参与。
阮宁和沈亦约了一次短暂的碰面,主要聊下学期一个可能合作的项目意向,地点在学校咖啡厅。不知怎的,消息灵通的庆泊屿也“恰好”在那里看书。
阮宁和沈亦聊到某个欧洲独立纪录片导演的风格,沈亦显然做过功课,侃侃而谈。阮宁听得专注,偶尔点头附和。
庆泊屿坐在不远处的角落,书页久久未翻。
他努力想捕捉那些陌生的导演名字和术语,却发现完全插不上话。
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像细密的蚂蚁啃噬心脏。他不想显得像个监视者,更不想让阮宁为难。
终于,在沈亦去洗手间的空隙,庆泊屿站起身,看似随意地经过阮宁的桌边,状似无意地放下一个小纸袋,里面是阮宁喜欢的桃子味软糖,然后低声道:“你们聊的那个导演……我查了一下,他早期作品的光影运用,可能借鉴了北欧表现主义绘画,比如蒙克。”
他说完,不等阮宁反应,就径直走向柜台,点了杯咖啡,仿佛真的只是路过分享一个学术发现。
阮宁愣住,拿起那包软糖,又回味了一下庆泊屿那句显然临时抱佛脚、略显生硬却努力切入的话题。
他看着庆泊屿在柜台前挺拔却隐约透着点僵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沈亦回来后,敏锐地察觉到了阮宁桌上多出的软糖和阮宁那一瞬间的走神。他笑了笑,没问什么,继续之前的话题,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庆泊屿的“被动反击”,生涩、笨拙,甚至有点好笑。
他没有沈亦的游刃有余和精准打击,只能凭借一股近乎执拗的本能,用最直接的方式,不断出现在阮宁的视野里,留下一些略显突兀的“存在证明”。
但正是这份笨拙和毫不掩饰的努力,像涓涓细流,一点点冲刷着阮宁因梦境和逃避而筑起的心防。
他依然困惑,依然对那个吻的真相感到不安,但看着庆泊屿默默做着这些与他“高冷”人设完全不符的事情时,心里某个角落,却变得越来越柔软。
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偶遇”,想看看小屿学弟还能做出什么出乎意料又可爱的事情。
而庆泊屿,在送完瓢虫帽、说完那段生硬的影评后,回到自己公寓,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自然”的偶遇表情和“不经意”的礼物说辞,最后挫败地把脸埋进手掌。
竞争好难。比任何专业课都难。
尤其是当对手似乎天赋异禀,而自己连规则都还没完全搞懂的时候。
但……想到阮宁收到帽子时可能露出的笑容,想到他桌上那包被收下的软糖……
庆泊屿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耳根未退的红晕和眼中未曾熄灭的亮光。
再难,他也没打算停下。
一个周五的傍晚,阮宁刚结束学生会的杂务,抱着略显疲惫的身体走出活动中心。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阮宁犹豫的脸。指尖悬在那个头像上方许久,冬夜的寒气仿佛顺着指尖往心里钻。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某种冲动驱使,快速敲下一行字,按下了发送。
全世界小O都是我的:小屿学弟,出来吃个饭呗?北门新开那家韩式烤肉,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