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庆泊屿递过来的外套,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烫手山芋般的丝绒盒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亦依旧站在一旁,姿态优雅,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只是欣赏着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最终,阮宁还是接过了外套,低低说了声“谢谢”,没再去看沈亦,也没再试图解释那张票,只是沉默地跟着庆泊屿离开了会场。
回宿舍的一路,两人异常安静。
庆泊屿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阮宁几次想开口,却都被那沉默的气压堵了回去,只能将装着门票的盒子紧紧攥在手心,指尖硌得生疼。
回到宿舍,他将盒子随手扔在书桌角落,像丢弃什么不洁之物。
洗漱完躺在床上,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庆泊屿那个冰冷的眼神,以及自己接过票时对方骤然转身离去的背影。
心里堵得厉害,又掺杂着对沈亦那番“体贴”邀约说不清的烦闷。
就在这种混乱的思绪中,他沉沉睡去。
然后,梦来了。
不是完整的场景,只有碎片。
昏暗的光线,滚烫的皮肤贴上某种微凉的带着清爽气息的织物。
有人紧紧抱着他,那怀抱有力到近乎禁锢,却又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安心。
耳边有低语,声音压得极低,模糊不清。
最清晰的是触感。
干燥的,柔软的,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可那一瞬间的战栗和随之而来的悸动,却无比真实地在梦中炸开。
阮宁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起身,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在冬夜的寒气里迅速变得冰凉。
宿舍里一片黑暗寂静,只有室友平稳的呼吸声。
他捂住狂跳不止的胸口,大口喘着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奔跑。
唇上……那种干燥柔软的触感,残留的幻觉如此鲜明。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皮肤完好,没有任何异样。可梦里那清晰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上次在图书馆因为庆泊屿身上的青提味而“头晕”之后,类似的、模糊又恼人的梦境片段就开始时不时侵袭他的睡眠。
每一次,都伴随着那种令人心慌的亲近感,和唇上那转瞬即逝却又刻骨铭心的触碰。
是谁?
梦里抱住他的人是谁?在他耳边低语的人是谁?那个……吻了他的人,是谁?
一个名字,带着清凉微涩的青提气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庆泊屿。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僵,随即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怎么可能!小屿学弟他……他那么冷静,那么有分寸,怎么可能对自己做那种事?而且还是在自己毫无记忆的情况下?
可是……如果不是他,为什么每次梦里的气息,都和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青提味如此相似?为什么每次梦醒,自己带着疑惑和探究的目光,总会落在他身上?
第二天在食堂“偶遇”庆泊屿时,阮宁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庆泊屿将一个温热的豆沙包和一杯豆浆推到他面前,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平静:“没睡好?”
阮宁正低头喝豆浆,闻言差点呛到,慌乱地抬头,对上庆泊屿深邃的目光。
那一瞬间,梦里那种被专注凝视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耳根发热,眼神飘忽,含糊地“嗯”了一声,快速低下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他细微的慌乱和闪躲,没有逃过庆泊屿的眼睛。
庆泊屿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心底那潭水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扩散。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餐盘里一块阮宁平时喜欢的煎蛋,夹到了对方碗里。
阮宁看着那块煎蛋,心里更乱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状态持续着。
阮宁的精神变得有些恍惚,上课时会走神,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而庆泊屿的存在感,在他感知中却变得空前强烈。对方身上那清冽的青提气息,仿佛成了触发他混乱记忆和梦境碎片的开关。
每当庆泊屿靠近,哪怕只是递一本书,或并肩走过一段路,阮宁都会不自觉地绷紧身体,心跳加速,唇上那虚幻的触感又开始隐隐作祟。
他甚至开始害怕入睡,害怕那个混沌却温暖的怀抱,害怕那句听不清的低语,更害怕……那个吻。
一次小组讨论后,只剩他们两人收拾资料。
阮宁不小心碰掉了庆泊屿的笔记本,慌忙弯腰去捡。庆泊屿也同时俯身,两人的手指在冰凉的地面上几乎碰到一起。
阮宁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庆泊屿近在咫尺的眼里。
那双眼在近距离看,格外深邃,眼底仿佛翻涌着阮宁看不懂的暗流,正专注地凝视着他,目光掠过他的眉眼,最后在他唇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
他脸色瞬间白了,呼吸停滞,几乎要脱口问出:“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万一……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自己的梦和错觉呢?问出来,岂不是荒唐又尴尬?他们之间现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微妙的关系,会不会就此打破?
庆泊屿将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剧烈的挣扎尽收眼底。
他缓缓直起身,捡起笔记本,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听不出喜怒:“吓到了?”
“……没、没有。”阮宁也仓促地站起来,垂着眼,不敢再看他,“对不起,我……我先回宿舍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知道了。
或者说,他开始怀疑了。
那些被酒精和抑制剂掩埋的碎片,正在蠢蠢欲动,试图破土而出。
庆泊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蜜桃甜香。
阮宁开始避着庆泊屿了。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疏远,而是一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退避。
图书馆不再固定去老位置,食堂吃饭会特意错开高峰,甚至路上远远看见那个挺拔的身影,都会下意识地拐进旁边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