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温和一笑,仿若未觉一般询问她,“要不要去看看皇宫,从前你也说过的……”
她再次对上了他的眼眸,她们的陛下好像很喜欢看着她的眼睛说话,也让人下意识觉得他是一个很真挚、也很好说话的人。
那样的眼神,林小妹看的分明,是在看她……而不是透过她看那位故人。
可他分明已然识破她的伪装。
真是痴了,她心底只有这一个答案,她们这位陛下可真是痴了……
“好。”
她随着他在宫道上闲逛着,她们这位陛下好似生了病,这叫她心底捏了一把汗,若是他突然晕厥栽到她的一旁,她怕是如何也说不清的。
可很显然,此刻的他却精神头与心情都很好,还有兴致地同她介绍那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
面前突然走来几位女子,为首之人看上去也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年纪,穿着红色劲装、腰上别着一条长鞭。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却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那孩子停至男人身前行礼,却是在抬首看见皇帝身边那女子的面容时神色微滞,顷刻间便红了眼眶。
林小妹有些错愕,心底也溢出密密麻麻的疼意,像是在用针刺破她的心脏般,可面上也只是温和一笑。
“吾女。”陛下这样介绍。
天下人皆知,陛下登基五余年,膝下仅有昌荣公主一女。
“见过公主,”林小妹想要行礼却突然被两人同时拉住。
“先生……”
听到这称呼,林小妹心底了然,许是公主也识得那位故人吧。
“去做事吧,”虞柏舟看出来身边女子的无措,吩咐昌荣离开。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条宫道上,殊不知那位本该离开的小公主站在原地愣怔怔看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原处,泪如雨下。
-
等回到殿内时,天色也渐暗,她主动提出告别。
“陛下,我该走了。”
“确实天色不早了,”虞柏舟敛下眼底的落寞,手有些颤抖着从袖中掏出一个有些老旧的锦囊。
他递到她的手上嘱咐:“日后若遇上危险,再打开吧。”
看到手心的这枚锦囊,不知为何,她瞳孔不由得微缩,心也仿若漏掉一拍。
“多出去看看吧,莫要只在京都逗留。”这位平易近人的陛下好像是在嘱咐一位即将远行的友人。
“我自平定天下便再也未曾有机会出京,姑娘替我去看看……看看我们大昭的百姓如今过得如何……”
“好,”她的声音不知为何竟然沙哑不堪。
-
“噗——”
待女子离开好一会儿,适才一直被压制住的那口血吐了出来,然后虞柏舟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活气,卸力后躺到了椅子上。
“陛下!”
“陛下!快传太医!”
里面乱成一团,门口拐角处的宋泠默默听着这一切,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锦囊,眼眶通红。
他明明方才便已然察觉,在她接过锦囊之时便恢复了记忆。可却全然当作未觉。
真以为自己是将他忘了么。
她颤抖着手拆开这枚熟悉的锦囊。
里面只有一枚令牌,和一张纸条。
「日后我为你专门打造一支暗卫才好,只听你一人、也只护你一人。」
令牌护她安乐无忧。
纸条写着他未能诉诸于口的爱意。
「吾心悦于泠,生生世世」
却是连个署名都不肯写。
泪水打湿了纸条,氤氲了裹满爱意与酸涩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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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柏舟摆手令太监退下,自己阖上双眼平复。
近千个日夜,似乎已经将他那点信心也消磨干净了。他无数次想着,或许阿泠已经不再需要他,或许她不愿意被困在这座洛阳城。
或许他该放她走得远一些。
可真的再次遇见时,他怎么也不想放手,心底密密麻麻的疼,眼泪模糊了视线。
忽然,感觉眼前多了一道阴影。
睁开眼,却是他心心念念着的本该已经离开的人。
虞柏舟撑起笑意,坐直了身子想站起来,却忽然被她拉住手。
宋泠半跪在了他的身前,把那枚锦囊塞进他的手心,她的眼眶像是抹上了胭脂一般红,声音沙哑着恳求道:“何不亲口说与我听?”
虞柏舟愣着,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宋泠就含着泪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他的回应。
“阿泠……”
这个时隔几年的称呼,再次听到却恍若隔世。
虞柏舟红着眼眶,笑了。
不是不苟言笑的严肃帝王,而是那个单纯木讷的小将军。
他呆愣呆愣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西南军营初遇的时候。
宋泠嫣然笑着,轻轻覆上他的唇,道:“阿舟,此后余生,我来践履我们未完的约定。”
“我们成亲吧。”
“好。”
………
爱意最不过,彼此有幸共白首。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