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泉转头看夜伊，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中间还粘着一点巧克力：“我跑进优秀了！”
“嗯。”夜伊松开手，自己也喘着气。三分五十八，和他计划的一样。
“你没事吧？”夜伊问。
“没事，现在好得很。”知泉活动了一下四肢，“就是最后那半圈有点晕，吃了糖就好多了。你怎么随身带糖？”
“怕你晕倒。”
“我又不是小孩子。”知泉说，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不过谢了，那糖挺管用。”
陈浩走过来，拍知泉的肩膀：“你输了，我三分四十。”
“差两秒而已。”知泉说，“下周再比。”
“比就比。”
王老师记录完成绩，喊：“第三组，准备！”
夜伊和知泉走到场边树荫下休息。知泉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然后浇了点在头上。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跑三分五十八？”知泉说，“我以为你能跑更快。”
“累了。”夜伊说。
“骗人，你都没怎么喘。”知泉盯着他看，“你是不是故意跑慢的？”
“没有。”
“就有。”知泉哼了一声，“下次认真跑，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跑多快。”
夜伊没接话。他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操场。第三组已经开始跑了，速度明显比前两组慢。
戒指又烫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夜伊握紧水瓶。成功了。知泉没有晕倒，跑出了优秀成绩。他又改变了一件事。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不安？
“想什么呢？”知泉问。
“没什么。”夜伊说，“就是有点累。”
“那你坐着歇会儿。”知泉在他旁边坐下，背靠着树干，“我也有点累，但挺爽的。跑完步出一身汗，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来，带着热气，也带着一点草叶的味道。
“夜伊。”知泉忽然说。
“嗯？”
“你最近真的有点怪。”知泉侧过头看他，“特别关心我，特别细心，还随身带糖。以前你不会这样。”
夜伊沉默了几秒：“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知泉挠挠头，“有点不习惯。你以前也关心我，但没这么……这么紧张。好像我随时会出事一样。”
夜伊看着操场。跑道上，第三组的人还在坚持，有人已经跑不动了，在走路。
“你是我朋友。”夜伊说，“关心你很正常。”
“是是是，正常。”知泉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其实挺好的，有人惦记着的感觉挺好。”
他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校服下摆往上提，露出一截腰。然后他放下手，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我眯会儿，下课叫我。”
“嗯。”
知泉很快就睡着了，或者说，假装睡着了。夜伊能看见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胸口规律地起伏。
夜伊坐在旁边，看着他。
他改变了一件事。
但改变了一件事，真的就能改变最终的结局吗？七年后的那场车祸，真的能因为今天的一颗糖、一块巧克力就消失吗？
他不知道。
下课铃响了。知泉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下课了？”
“嗯。”
“走吧，回教室。”知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一身汗，难受死了，想洗澡。”
两人往回走。路上，知泉还在兴奋地说着刚才的跑步：“我最后那一下冲刺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还行。”
“就还行？我超常发挥了好吗。”知泉说，“不过你塞糖给我那下也挺帅的，单手剥糖纸，边跑边塞，动作流畅。练过？”
“没有。”
“那你怎么做到的？”
“随便做到的。”
“啧，没意思。”
回到教室，下午第三节是自习。知泉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擦汗，又拿出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夜伊拿出作业写，但注意力不太集中。
接下来呢？下一个事件是什么？下一个需要改变的节点在哪里？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多指引。但渊只会偶尔出现，偶尔提醒。大部分时间，他得靠自己。
放学的时候，知泉说要去小卖部买饮料，庆祝一千米优秀。夜伊跟着去了。
小卖部人很多。知泉挤进去，买了两罐可乐，扔给夜伊一罐：“请你。”
“不是陈浩请吗？”
“他请是他的，我请是我的。”知泉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爽。跑完步喝冰可乐，人生圆满。”
夜伊也打开喝了一口。甜的，带气，冰得舌头发麻。
两人走出校门。夕阳西下，天空又变成熟悉的橙红色。知泉一边走一边晃着可乐罐，里面的液体哗啦哗啦响。
“夜伊。”他说。
“怎么？”
“你以后想做什么？”
夜伊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知泉在原时间线里也问过，在初一的时候。当时他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不知道”。
“不知道。”夜伊说，和记忆里的回答一样。“你呢？”
“我想当画家。”知泉说，“或者设计师，反正跟画画有关的。”
夜伊转头看他。知泉的眼睛在夕阳下是暖粉色的，像被光染过。
“你不是要选理科吗？”
“谁说的？”知泉说，“我还没想好。不过我爸妈说，我想选什么就选什么，他们支持。”
“那如果我想选理科呢？”
知泉沉默了。他喝了一口可乐，然后说：“那我可能也会选理科吧。”
“为什么？”
“因为你在啊。”知泉说得理所当然，“咱俩从小学就一起，初中也一起，高中大学肯定也要一起。你要是选理科，我一个人去文科班多没意思。”
夜伊握着可乐罐的手指收紧。铝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应该选你自己喜欢的。”他说。
“画画是喜欢，但跟你一起也是喜欢啊。”知泉笑了，“而且我觉得我数学那些努力学的话应该能跟上你。”
夜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之前知泉最后还是选了理科，但没告诉他原因。也就是说知泉原本想选文科，但因为他选了理科，所以自己努力提升理科成绩，也跟着选了理科。
这个选择，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那如果这一次，夜伊选了文科呢？知泉会不会就顺理成章地选文科，走艺术路线，避开七年后的车祸？
但他能选文科吗？原时间线里，他选了理科是因为觉得文科不好找工作。但现在，他知道未来，知道结局，还会在乎工作吗？
“到了。”知泉说。
夜伊抬头，发现已经走到岔路口了。
“那我走了。”知泉挥挥手，“明天见。”
“等等。”夜伊叫住他。
知泉回头。
夜伊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糖和巧克力，塞到知泉手里：“这些，你拿着。”
“干嘛？”
“怕你哪天又低血糖。”
知泉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夜伊，然后笑了：“行，我收着。谢了。”
他转身走了。夜伊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看着他拐进巷子，消失。
然后他抬起手，看着戒指。
回到家，父母还没回来。他走进自己房间，放下书包，拿出蓝色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
9月5日，体育课一千米测试。
原结果：知泉晕倒，送医务室。
现结果：知泉最终成绩3分42秒，无晕倒。
改变程度：成功
分析：提前准备糖果巧克力，跑步中途补充能量有效。需继续保持对知泉身体状态的关注。
他停笔，想了想，继续写：
下一事件：？
待确认：需要更多信息。注意观察，等待渊的指引。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回书包。
窗外天色渐暗。夜伊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远处有汽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
他抬手，摸了摸戒指。
“渊。”他轻声说。
没有回应。
“告诉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还是没有回应。
算了，每次到这个时候问他都没反应。
夜伊放下手。他知道，渊不会一直指引，大部分路得自己走。大部分选择得自己做。
他走回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作业开始写。数学，语文，英语。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写完作业已经八点了。巩烨烁和庄瑾兰回来了，夜伊快速吃完饭后给知泉打电话。
“喂……”知泉的声音，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
“在干嘛？”
“看综艺。”知泉说，“怎么，又想监督我做题？”
“不是。”夜伊顿了顿，“就是想问问你，脚有没有不舒服。”
“脚？没有啊，好得很。”
“那明天早上……”
“我会吃早饭的。”知泉打断他，“你放心，我保证。”
夜伊沉默了几秒：“好。”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继续看电视了。”
“没事。”
“那挂了，晚安。”
“晚安。”
夜伊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已深，街道上几乎没人了。远处高楼里亮着零星的灯光。
第一次轮回的第三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