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剧本的原型这是一出没什么水花的话剧,演员演技普通、剧情冲突不足、成绩平平,是一颗根本溅不起水花的小石头,本该带着平庸的成绩石沉大海,却因为他的介入而变得不再平凡。
段瑜澜和许谬在舞台上不顾形象扭打的场面彻底唤醒了他已经有些蒙尘的记忆,而刚才扭打的那幕,正是属于他的《魔盒》的第一幕。
回忆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划过,两个男人间无聊的勾心斗角令人厌烦,陈曙记不太清了,这些驭心转播给他画面不过是无聊的铺垫,真正精彩的还在后面。
他冷漠地看着画面闪过,方才倚靠在斜后方的陌生人终于开口了:“第一次在犯人的心境空间演舞台剧,挺新奇的。”
陈曙只是愣了一秒,随即定下心神转过头:“陪我一起看吧,多精彩啊。”
许谬闻言笑了,伸手抚摸自己的后颈的皮肤,那里有两个血洞,正缓慢地往外流着黑色的血,血迹没进他黑色的衬衫里,最后消失不见。
随着抚摸后颈的动作,年轻的男人融进黑暗,出现在离陈曙稍远的看台座位上。
他没有搭陈曙的腔,说实话,神经质的疯狂罪犯让他感到厌烦,这类舞台型犯罪的动机往往过于癫狂冲动,令人难以理解,只有边上那只在蹭他脸的半透明毛茸茸能给他点动力。
许谬转头,对着空气开玩笑:“其实你是吸血鬼对吗?”“不是。”一道冷淡的声线立即反驳,段瑜澜的音量很弱,和那只蹭着许谬的猫一样时隐时现,得益于他们之间的联系才能清晰无误地传进许谬耳朵里。
他手里的剧本不知不觉已经翻到页末,肩头的小猫跟着他的翻动看完整出戏剧,几乎同步得许谬察觉耳边几不可查的叹息。
“我真是倒八辈子霉了要抓他这种变态。”段瑜澜听了这话,难得没有反驳许谬显得不太专业的吐槽,他的尾巴甩了甩,也不知道是表赞同还是不耐,接着就搭在许谬肩外侧,不动了。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舞台灯骤暗骤暗,两位穿着校服的主角出现在舞台上,配色匪夷所思的肥大校服出现在两人身上,许谬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脸上的笑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和亲近,
“你查到什么了?”他问,段瑜被眼前场景震地愣在原地,险些没接上台词,他压下眉头,沉声道:“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许谬接着走过来,他喃喃着:“为了洗脱嫌疑,我们合作查出真相才是最好的选择,你知道他们现在是怎么传谣的吗?”
许谬把自己撑着坐上课桌,段瑜澜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空旷的教室里,俩人的视线难得冷静地交汇,又错开。
“他们说是我们合作杀人。”
段瑜澜因保持着部分清醒,他还记得自己是谁,也认得高中母校的校服。
穿着这身衣服的许谬向他靠近,一齐涌进来的记忆让他分心,那些许谬早就遗忘的过往,带着令人记忆犹新的青涩和冲动在脑海回转,段瑜澜简直快要闻到他们一起抽的那支薄荷烟的味道。
段瑜澜看许谬的眼神变得脱离角色,如果让陈曙这位癫狂导演来形容,那就是“又爱又恨”,台下的导演兼编剧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兴奋地冲到前排,伴随他的动作一起出现的,还有台下一大批看不清脸的观众。
段瑜澜将自己的余光分给快用炙热的目光恶心到他的陈曙,一脚把他踹了下去,陈曙直直地下坠,又毫发无伤地在观众席爬起。
陈曙动用能力把主演换成了一对演艺圈仇家,其中一位曾在宴会上公开嘲讽他是“舔着脸来蹭饭的暴发户”。
现在这重仇人的身份上又叠加了一重“抓捕他的特遣队队员”,他简直兴奋地要疯了,整个人都在神经质地颤抖,还有什么比操纵对手当提线木偶给自己演戏更爽呢。
音乐骤起,两位主角真情实感地扭在一起,校服领上沾着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黏在校徽上,渗进镂空的缝隙里,段瑜澜被许谬拎着领子,还抽出空闲抹了抹鼻子。
虽然这里根本不是他拿来回忆青春的地方,但是他还是下意识让着现在的许谬。所有的戏里他们但凡出现肢体冲突,段瑜澜都是单方面挨揍,和他混乱的状态不同,许谬被虚假记忆支配着,揍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得益于这两位知名演员的记忆和经验,两人丝毫没有掉链子,剧情进入最精彩的地方。
幕后真凶脱下自己侦探身份的伪装,本就互为对头的主角各怀鬼胎,放弃粉饰太平后大打出手,段瑜澜死于被替换成真刀的道具,心脏被贯穿死在舞台上。
台上不明真相的观众鼓起掌,大赞演员演技真实,道具到位,连死前挣扎都如此还原,刺鼻的脏器腥膻气伴随着铁锈的味道弥漫开,喷溅的血液染红许谬的脸,沾染在他的睫毛上,嘴里全是温热的、铜锈的味道。
不知是谁先意识到情况不对,台下一阵骚动,惊叫声此起彼伏,许谬仍然浸在角色里出不来,他把刀具丢在地上,周围的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他因故意杀人而断送演艺生涯,被捕入狱的消息。
铺天盖地,许谬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早已忘记自己是特遣队队员,只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被捕入狱的演员,忘记了真凶在舞台下的观众席中端坐,正发出惊人的笑声。
地上死尸一样的段瑜澜终于挣扎着起身,许谬此时正坐在段瑜澜的身上,眼神空洞。
地上全是粘稠滑腻的血液,段瑜澜差点没把自己撑起来,他只能伸出一只手在许谬脸上轻拍。
“醒醒,假的。”段瑜澜说着回头,连段瑜澜这种非记忆异能者都能察觉,他们已经距离命核很近,但陈曙半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段瑜澜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已经在盘算着往许谬脖子上再来一口,让他清醒过来,结果心无杂念的段队长刚靠近就被再次推开了。
推开他的人捡起地上的刀,一手血的就把段瑜澜从地上拉起来,段瑜澜刚满腹疑问地跃下舞台,就听许谬语气带着一点笑意地道:“看来不是我的错觉,在某些事情上你确实熟练到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