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瑜澜的手又一次被黑刃割破,脸上痛苦的表情一闪而逝,对峙仍在持续,直到黑色终于得以爬进他的眼眶和七窍。
陈曙愤怒的眼中凝起警惕之色,他似乎想将利刃拔出来,但是那一道道墨流似乎已不再受他控制。
这两个人通过突破乔雨的防线进了这一层,现在要通过分控制权的方式入侵他的底层心境空间,一切都在失控加速。
他精心策划舞台有提前落幕的风险。
控制权正在逐步流失,他想让黑色回到自己的躯壳里,但是墨流就像找到了什么极端美味的食物,不断地往手掌流血的男人伤口处钻。
陈曙愣住,接着又从唇缝间溢出一声冷笑:“从外面回来的特处成员的办案风格都这么激进,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
陈曙感到痒麻的疼痛,陌生的感觉爬进血管,慢慢遍及感官,陈曙作为被幻觉系和操纵系怪物附身的人类,这股霸道的感觉他很熟悉。
意识正在缓慢失守,但陈曙却阻止不了段瑜澜的入侵,他的瞳孔开始失去焦距,在意识将被窜夺的最后,陈曙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
他早该想到的,获取命核就只能一层层撬开心绪幻境,他们获取一部分控制权有何意义,只不过多些清醒的时间而已。
陈曙的眼前一片漆黑,混乱远去,他感觉自己被撕成两半,游魂般的身躯浮在上方,眼前的人又回到穿着病号服的状态。
这一次,他脸上几乎血色尽褪,散落的发丝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陈曙看到那个人缓缓抬起眼睑,随着他的眼神上抬的,还有段瑜澜修长的食指。
陈曙愣住,旋即感受到了什么,嘴角扬起笑。
他笑得疯狂,口中喃喃着些听不懂的话,直到暗红的幕布将两人吞没,层层叠叠地堆着,直到将两人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仰望上方的舞台灯。
耀眼的灯光照在段瑜澜一人的身上,而陈曙早就不见踪影,在他身旁不到一米的地方,许谬目光痴然地盯住那只属于主角的灯光,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向往。
片刻后,年轻人从暗红色的幕布重压中爬出来,目光缓缓移向身边仍跪伏着仰望的人,眼中燃起仇怨的怒火。
“这个角色本该是我的,是我的!!”
“我才是应该通过试镜的那个,你算什么东西!”许谬平日里云淡风轻的脸此刻只有无尽的愤怒,他的脑中印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与恨毒,成为他此刻如此失态的唯一缘由。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段瑜澜的肩膀,低跟皮鞋摩擦着黑色西装的布料,唤醒了失神的男人。
段瑜澜的嘴角扬起,捉住踩踏者的脚踝,冰凉的指尖在脚踝白皙的皮肤压出一道道红印,他冷灰色的眸子流露出阴鸷的目光,与在恼怒的男人对视着,挑衅意味十足。
“手下败将,滚。”段瑜澜冷淡的声音响在下方,随即顺着捉住脚踝的姿势将在正上方俯视他的许谬往下拉,力道很大,许谬的后背刚撞在冰冷的舞台地板,就被掐住了咽喉。
舞台下,方才还在狞笑的陈曙在场地的观众席中站起身,他拍了拍掌,空旷的场地内,他击掌发出的清脆响声回荡在大厅内,他看着场地内面容扭曲的二人,眼中尽是异样的满足。
“好了好了两位,适可而止吧。”
脸上挂着淡笑的男人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记场板,清脆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剧场,如唤醒猛兽的响哨,把两人厮打的人勉强从暴力中叫醒,但仇恨仍在对视中激荡。
直到男人走上台前,目光轻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他不知道这俩人打的什么算盘,这么轻易地自投罗网。
他们甚至对驭心的力量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彻底接受了他创造的虚假记忆,成为另外的人。
不过,陈曙对特处多少有些了解,他知道这个机构里最顶尖的那一批里没有几个是脑子正常的。
他们的性格千奇百怪,而且多少有些神经质,和犯罪之间的对垒就像一群疯子站在八角笼,披着正常人的皮,做着偏执又不要命的事。
眼前扑进他陷阱的两位已经对强塞进自己脑中的记忆深信不疑,陈曙知道这是为了找到他的命核。
抓捕行动本质是一场力角,他们正通过不断消耗自己来和寻找他内心深处的那个足矣致命的瞬间。
但陈曙知道,他们不会成功的,所以陪这两位玩玩又何妨。
他是这个剧场里最为权威的存在,这两个特处意气风发的特遣队队员此刻听命于他,且不会有丝毫忤逆,只能在他的设定剧本下勾心斗角,这填满了他贫瘠的心脏,极大的满足感充盈着、跳动着,让他感动到热泪盈眶。
他的思绪随着回忆游动,又一道幕布毫无征兆地降下,聚光灯随着舞台装置暗下来,暗红的绸缎阻隔陈曙狂热的视线,他将视线向下,投向手里厚厚的一叠纸页。
看到封面的标题,他的身体出现短暂的战栗,不是恐惧,而是和他脸上微笑对应的兴奋,脆弱的纸页被他的手捏得变形。
有人已经站在陈曙身后,他却毫无察觉,这是他最爱的一出戏剧,驭心献给他第一场复仇屠杀。
揉皱的纸张上,书名号框着两个冰冷的大字:《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