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则低头,看向这昔日的仇人再次屈膝的样子,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染上近乎诡谲的喜悦,某种嘲弄的意味从他那双三角眼里浮现,伴随他得意的语气,将陈曙心中的耻辱推向高峰。
接着,陈曙就听到那道他无比厌恶的声线响在自己的上空,和从前的景象重合在一起:“当年,你求我放那个贼进江少别墅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被我踩在脚下,求我帮你找一个替罪羊。”
“我现在真是后悔没把你当时的样子录下来,居然求我找人去偷赵江玉家里的东西过活……简直像条哈巴狗一样恶心。”
“收赃的时候还专门挑那副定制扑克和筹码,你可真识货,不愧是曾经的暴发户。”
“曾经”这两个字被汪则咬得很重,羞辱意味十足。
说完,汪则还想往陈曙的脸上踩,没想到始终一言不发的陈曙突然发出低沉而癫狂的笑,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你以为我是为了生存,恰恰相反。”
“你把我想得太低级了,汪则。”汪则狐疑地看着陈曙,他知道在这个与他交易的怪物控制的空间里,陈曙似乎是伤害不了自己的,但陈曙毫无波动的语气让他无端恐惧。
当陈曙把戴着手铐的双手伸向他的时候,四周倏然一黑,陈曙退无可退,下意识伸向身旁的黑暗想找到支撑,却感受到了某种黏腻浓稠的东西穿过指尖,爬上自己的皮肤。
对生的渴望盖过了一切,他上下牙哆嗦着望向面前的男人,祈祷在洗手间出现那个给复仇机会的怪物会再次出现拯救自己,但是污浊的黑色已经快要爬上他的脖颈。
汪则眼看自己的生命似乎即将走到尽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在其中寻获一线生机。
千钧一发之际,汪则回想起洗手间中,自己初次见到那个怪物的场景,那浑身寒气的怪物和自己交换的筹码是“秘密”。
就在念头浮现的一瞬间,他的身后的黑暗里展开一丝缝隙,是刚才坐在605星皇包厢之中,从未开口的那位戴着眼镜的男人。
男人出现在漆黑空间后数秒,汪则就认出了他,这就是就是那个在真正的星皇605怂恿自己挑战陈曙的人,他艰难地想喊出救命二字,却没能成功。
冰冷的寒气自许谬身后扑面而来,汪则愣了几秒,接着,他的眼神变得兴奋起来,求生欲自他眼中燃起。
视线上移,散发寒气的男人眼神阴冷,单手插在兜里,正冷漠地注视着汪则。
在汪泽周身爬行侵蚀的黑色如他所愿地停下行动,仿佛一切都按下暂停,他转动眼球,看向突然出现在漆黑中的两人。
他想让这个周身散发着熟悉寒气的男人救一救自己,于是他依照最初和怪物交易的方式,说出自己的秘密。
念头才浮现在脑海,那极致的寒气就笼罩而来,轻易给面前漆黑的世界带来光影变幻。
某次游戏散场后的凌晨,疯玩过后的富家子弟们各自散场,来到星皇后巷抽烟的汪则见到了这次游戏的“扫把星”陈曙。
陈曙脸上和身上都被泼了红酒,昂贵的衣物此时被糟蹋得犹如破抹布,他的膝盖因为跪行磨破,此时正渗着血。
陈曙嘴里同样叼着烟,在汪则的余光中,陈曙的脸色因饮酒和虐待十分苍白。与之成反比的是他脸上诡谲的兴奋。
汪则没有在陈曙脸上看见一点失败者的丧气,心中好奇驱使着汪则靠近,于是他见到了怪物的雏形,那个浮在空中的黑点。
之后的几次游戏中,陈曙屡战屡胜,但却在一次积分全押的大局中落败。
他惹了太多的人,那次星皇散场后,陈曙接受了私人医生的治疗,纱布将他骨折的手包起。
不久,又一次在后巷抽烟的汪则见到大胜而归的幸运王吴棕。
他正在给那抹墨色的存在下跪,泪声俱下,凄怆无比。
黑色墨流随即一拥而上覆盖吴棕的身躯,数秒之后,黑色的流体离开了。吴棕表情木然得像是石像。
陈曙见状从唇角扬起了一丝笑,他缓缓回头,看向正在旁观的汪则。
“汪少,多谢你把他约来抽烟,不然我还没机会呢。”
汪则呼出一口烟,说道:“明天吴少爷就要上电视喽,不知道你的安排的意外合不合他的胃口。”
交谈才进行几句,陈曙突然打断了汪则,沉声道:“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汪则瞥了一眼身旁,随意摁灭了烟头,随口甩出一句:“错觉吧,别疑神疑鬼。”
远处矮身躲在围墙边的乔雨将一切尽收眼底,此时正紧张地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