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死板严厉，但事事都想着把自己先献祭出去的男人。

许谬对着通讯那头的安净棠承诺道：【他要豁出去，我这个副队当然会陪着，至少保证他别去赌命。】

随后，他和安净棠又在私人通讯里交流了一些贺斐蓁和叶凌昼的查验成功，依旧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案情逐渐陷入焦灼。

而且，从刚才起许谬就一直在想，什么人会选择那样的处刑方式，扑克和筹码这种指向性极强的“刑具”来告诉每个看到这具尸体的人赵江玉死于他杀。

再以夏舟的身份将他们引向这个指向性更明显的地方，了解一场与金钱无关，却关乎尊严的“运气游戏”。

想着想着，许谬的视线就扫到了汪则，那个不在家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跑来这里挨打的“扫把星”。

或许凶手也和汪则一样，是个资深“扫把星”。

605，外走廊。

和许谬所在的吵闹露台不同，包厢外的星皇放着爵士乐，虽然灯光花哨，却和穿着黑白色西装的服务生形成诡异的和谐。

段瑜澜拖着醉醺醺的乔雨往洗手间去，一边俯身关心道：“先生，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需要醒酒汤吗？”

乔雨刚才喝了一点水，此时虽然尚未完全清醒，但已经能够回应他人的问话。

他嘴上嘟囔了几句，段瑜澜装作听不清的样子，俯身过去，把耳廓中正在通讯的终端凑过去。

这次他使用的是公共通讯，小队所有人都可以通过终端实时收听他的情况。

安净棠给他捏的这幅躯体不知还能维持多久，不过目前还很稳定。

乔雨突然伸手挥开段瑜澜，失控吼道：“你懂个屁！”

他这一吼，匆匆路过的服务生也没有抬头看一眼，看来，他们对酒后发疯的客人早已熟视无睹。

段瑜澜被突然大吼一声，脸上的职业微笑也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关心道：“先生，您喝醉了，您有什么烦心事我不了解，当然不懂了。”

两人推推搡搡地走到了洗手间门口，乔雨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甩开段瑜澜的手，突然说：“姓赵的死了，下一个是谁呢……是我吗……”

乔雨站在洗手间门口，扶着洗手台，一副要吐的样子，段瑜澜扶着他，戴着手套的手拍着乔雨的背。

段瑜澜继续对着熏熏然的乔雨说：“先生您在说什么？”

“不必担心，我们星皇很安全，哪有什么危险。”

“是吗？”乔雨突然抬头直视段瑜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里迷离仍在，但却死盯着段瑜澜。

洗手间的门突然悄无声息地合上，发出落锁的声响。

段瑜澜适时地退后两步，腐臭的气息又钻进鼻腔里，比任何时候都更浓烈。

段瑜澜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手搭上门把，稍微转了几下锁开了，他并没有遭到阻拦。

他心下疑惑，鼻尖的气味却顷刻间散尽。

夏舟临时变卦了？

乔雨没动，段瑜澜也不动，半晌，乔雨如梦初醒地扶住额角，像是终于回过味来，大声道：“你装什么？”

乔雨又骂了句脏话，空气重新充盈起洗手间的浅淡熏香，刚才那股味道仿佛段瑜澜的错觉。

“你一直在套话吧？你算什么东西敢套小爷的话？谁派你来的？赵江海还是楚健，还是楚秋柏那个狗东西？！！”

“滚回去和你的主子说，老子和姓赵的一毛钱关系没有，我管你们要查什么，老子再也不想过裤腰带上栓脑袋的日子……”

段瑜澜没有理会乔雨的牢骚，他听到腰侧的对讲机里传来声响，对乔雨说：“乔先生，吐不出来就走吧，我扶你回去，下一局游戏要开始了，提前祝您鸿运昌隆。”

几分钟后，段瑜澜把乔雨丢在沙发上，打算去后勤杂物间换手套，步履匆匆，抬眼看见倚在门框边上的夏舟。

段瑜澜睨了他一眼，从高架子上取下一副手套，不大的空间里，争锋相对的气氛弥漫着。

“从我们从锦州出发开始，包括那个键盘手，都是圈套，对吗？”

段瑜澜骨节分明的五指挤进手套里，通过面前的小镜子和夏舟对视。

“也不全是，我只是半路改了主意，想让这出戏更精彩一点。”

“可是你们来得太早了，有些东西我还不想让你们这些观众知道……”

段瑜澜对夏舟谜语般的说辞毫无兴趣，他回头直面夏舟，“所以你失去耐心，想杀我？”

倚在门框边的男人毫无征兆地抬手袭来，掐住段瑜澜的脖子往后掼，将他死死按在镜面上。

镜片碎裂，墨色的黑虫自裂缝涌出，瞬间吞噬被摁在碎裂镜片上的段瑜澜。

显然，在夏舟眼中，这是一场他单方面碾压的屠杀，而这个被掐着脖子的男人只是砧板鱼肉。

就在夏舟以为得手时，他却突然感到情绪流失的抽离感。

夏舟看向从镜中流溢出的黑色，那里其中空无一物，男人，杂物间都已不见，他被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仿佛被剥夺了视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