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森祈到家了。
兜里的手机响了很久,几乎都是严重打来的电话。
可他一个也不想接。
就好像随着夏天的降临,春天离去了,而他的“春天”也要离开了。
夏日的六月是分别之际——毕森祈果然还是很讨厌夏天。
少年在房间呆坐了许久,他漫无目的地走进浴室,从镜子里看到了哭红了眼的狼狈少年。
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
严重上次还笑话他,可恶的直男,说什么他长头发的样子好看。这下好了,人都走了。
拿走了他的一支笔,还要逗弄他一番。
他似乎对所有人温柔,又似乎并没有。
严重是个特殊的存在,是个独立的个体,他会有自己的思想。
可他的脑袋里会不会有一个地方专门用来想念毕森祈呢?
毕森祈不敢想。
他几乎全部的心脏都被严重装填了,他的一喜一悲逐渐和他有关。
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他真的要病了。
晚上十一点,毕择林和父亲回来了。
毕森祈呆愣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角落自己那架钢琴。
——他已经很久没弹钢琴了。
“小祈,很晚了。”毕择林脱下了西装外套放在臂弯里。
闻言毕森祈回头。
“哥,爸。”他像往常一样唤了一声走来的二人。
他的父亲肩膀宽厚,手又厚又大,打在脸上的时候真的火辣辣地痛。
毕森祈不明白。
他又被打了一巴掌。
“丢人!”
男人丢下了一句话,他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毕森祈,他转身上了楼。
毕森祈不明白。
在记忆里父亲出现的次数很少,但每次出现他都会被打。
可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也不懂。
像他这样普通的人,会有谁去关注?
毕森祈不明白。
书上不会解释太多,他总需要自己去动脑思考为什么,去里边找寻答案。可从没人跟他说过,书里的内容不一定就是答案。
他看过很多书,他的书房里堆满了书籍。
古人常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他却找不到属于自己那块儿的答案。
他的父亲也从不会告诉他他需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世人有一套自己对事物的界定,他们会用那些东西去拘束别人给别人作出评价,会适时指出他的不对。
可他们忘了,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是个人。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的夜。
毕森祈睡不着了。
他的手机里全是严重给他发来的消息。
少年说:“好好学习,下个学期我想和你在一个班。”
“我不在学校的日子你不要老是犯错。”
“不要抽/烟,不要打架。”
“我回来给你带礼物,你想要什么?”
“我其实不是很明白你最想要的,你有喜欢的东西,却不会总跟我说。”
“我回来之后你想去看电影吗?我带你去,你想看什么?”
“我记得你说你喜欢春天,为什么呢?”
“我想听到你的声音,想听你跟我说关于你的事。”
“等我回去。”
眼角滑落的泪打湿了枕巾。
房间被黑暗吞噬,在看不见的空间里无数妖魔对着毕森祈张牙舞爪,它们狰狞可怖。
严重一大早给他发了很多消息,毕森祈逐条看了,却没回一点信息。
他说他走了。
他说上车了。
他说他想看毕森祈去送他。
他说希望毕森祈在他走之后能开心点。
他说:“请不要哭泣。”
毕森祈从床上坐起身,他洗漱后开始写作业。
补书上他没有写的笔记,刷题,整理只有几个错误的错题集。
时间走得很慢很慢,窗外太阳已经直射进房间里,热得毕森祈难耐极了。
他放下了笔走到落地窗前。
他的房间带了阳台,拉开落地窗后他站在了阳台上。
院子里的草地绿油油的,家里找来的阿姨正在给院子里种的一小片玫瑰浇水。
水撒在玫瑰花瓣上,每一颗水珠又从上面滑落在地而后融入地底。
水流大了,一个不小心打落了一朵玫瑰。
女人“哎呀”一声,她关了水龙头捡起了地上的玫瑰。
可它已经折了,不能再回去了,女人惋惜地将它放进了玫瑰丛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