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戚梅和侯文军将束鹤轩的信息理解为他的这名客户很不近人情,很古怪,打扰别人叨扰,束鹤轩目前和他这位客户有着重要的合作,影响对方心情会对束鹤轩的生意有害处,可是这依然不妨碍他们从束鹤轩口吻中看出的浓厚的没耐心和反感,而掐指一算,束鹤轩如今对束宅的关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锐减了很多。
以前束建集团丰厚的福利物资,属于束鹤轩那一份的,他必定是送到养父母手里,他独家寡人的用不到。
那些合作商一旦有了新品,无论是电器还是电子产品,都会恭恭敬敬往束宅送一份,都是束鹤轩的授意。
而受了束建集团恩惠的时装以及珠宝公司,都不用人情往来,只要时节一到了,束宅自然就堆得如同山一样高了,只希望束建集团能在生意场上给他们好路。
可如今不再有络绎不绝的工作人员往束宅送东西了,一开始束戚梅只是觉得束鹤轩忙,现在才明白,束鹤轩不是忙,是不在乎了。
他们原本没有太浓的亲情,可是束鹤轩是个非常有礼节的人,如今他只是稍微收手,从束戚梅身上收走的好处比割她的肉还疼,每个月只有五百万,她要怎么风光!
束戚梅和侯文军在感到恐惧的同时,更是激发了对束鹤轩深深的恼怒。
*
这是束鹤轩第一次用忤逆的口吻对养父养母说话,可他并不觉得错误。
最近,他总有一种以前自己在助纣为虐的感觉。
人在找到了自己喜爱的东西之后,有时候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会更真切。
因为以前只是混混沌沌的活着,没有快乐,也没有去察觉其中的是非。
束鹤轩觉得自己以前做的已经很不错了,以后他再做,只会基于别人对他的尊重和看重才去做。
如今他有更加充实和愉悦的事情要解决,比如今天,他要帮云苞使用他的小桌子。
医院病床有自带给病人使用的餐桌,可是束鹤轩嫌弃它是平整的,又细又长,放了牛奶之后放不下一本漫画书,放牛奶的地方还没有饮料槽。
在束鹤轩的想象力,云苞的病床桌应该是偏正方形的,大一点没关系,能固定于病床两边的把手。
云苞喜欢喝汤,所以应该有一个饮料槽,桌子宽度大一点,这样能给云苞放平板电脑,因为他不能自己吃饭,护士喂他吃饭的时候他可以看看平板电脑。
束鹤轩完全不觉得自己这样为云苞思考有什么不对的,他的员工经常为了一点指标连午饭都吃不上,可是云苞生来注定是要享受的,他吃那么少,没有欲望,满足他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也不会要求,所以更要在方方面面上心才行,因为一旦一个不察,云苞又不要求,自己又照顾不到,属于云苞的福利就大大减少。
云苞本来就是个很好满足的人,却因为他的粗心,流失了大量的照顾,那云苞不就失去了很多东西吗?
所以束鹤轩总要想一下是否还能再帮云苞的环境再优化一下,可惜医院不允许,不然束鹤轩觉得这一层楼的病房门都应该刷上彩色的油漆,尽量减轻云苞知道自己住在医院里的感受。
束鹤轩此时在云苞的病房里,教他使用小桌子。
淡紫色的桌子有种温婉的大度,色系又不会灰暗,让人看着很舒服。
束鹤轩将云苞的桌子打开,桌子下面有桌角,两边像天使一样的羽翼是帮助在病床的手把上固定,他指着桌子上的分区说:“这个是用来固定的,如果护士姐姐忘记固定了你要提醒她,这里可以放饮料,这个斜面给你放平板电脑。”
云苞看着他的新桌子,明媚漂亮的颜色让他的心情都好了起来,尤其是那个往上凸起的斜板,无法想象他边看平板边大吃大喝的时候会有多快乐。
束鹤轩还将桌面折起来,不规则的桌面往反方向拼图居然能拼成一个圆形,放在病房也能成为一道艺术风景。
在病房内气氛正融洽的时候,一位甜美的护士带领一位医生进来,那医生不是云苞的挂名主治医生,但他熟悉束鹤轩。
向忾医生看到束鹤轩,惊异说:“小轩,真的是你。”
束鹤轩没有多少熟稔的人,这声小轩足以透出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情。
束鹤轩看向门口,嘴角微微勾起,礼貌尊敬说:“向叔。”
向忾是束鹤轩失去双亲后的主治医生,主要帮束鹤轩调节心理问题这一块,向医生佯装生气说:“当初从我的会谈室逃走,现在还不是撞到我的枪口上来了吧。”
束鹤轩把桌子给也有些好奇的云苞玩,解释说:“我只是去上大学了。”
向医生走过来,叹气拍了拍束鹤轩肩膀,眼眶含泪:“三年的治疗不了了之,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他们说束建集团老总在医院我还不相信,如今你已经是达官显贵,可也是我最牵挂的患者啊。”
束鹤轩把手搭在向医生的手上,说:“向叔,我好多了,你不必挂怀。”
束鹤轩也不知道向忾在这,心中出现一份温暖,茫茫人海,两人都先后离开旧城镇,又在新地方会面。
而向医生看束鹤轩神色,眉目舒展,肩膀开阔,身型矫健而轻松。
肩膀是一个人的情绪反射区,以前的少年束鹤轩总是肩膀紧绷,手指神经质地交叉在一起,而现在的束鹤轩,除了从官媒上看到的冷峻成熟,还有一丝温和的醇风。
向医生说:“是不是生活上有什么突破?”
他说着有意无意看了云苞一眼。
作为束鹤轩长达三年的心理医生,向医生知道束鹤轩最难与人交心,当初心理咨询解决最多的除了对父母离世的内疚,还有就是无法和养父养母生活的冷漠怪异感。
而现在,他刚走进门口就看到束鹤轩含笑在给一个青年摆弄桌子,那笑容是他无数次想让束鹤轩重新挂上去的,却徒劳无功。
束鹤轩嘴角又勾起,只是这次有了几分炫耀和腼腆的真诚,他沉着说:“可以这么说。”
向医生当然为他高兴,他拍拍束鹤轩的肩膀,笑得不言而喻:“你小子。”
向医生又关心云苞,俯身查看云苞的身体说:“这位小家伙是怎么了?”
束鹤轩不留痕迹挡在云苞面前,说:“向叔,宝宝他没什么事,就是有些虚弱,我想给他养一养。”
束鹤轩这护犊的态度让向医生不爽,板着脸说:“我又不找他麻烦,你这么护着干嘛。”
三年的医患关系,居然在恋爱面前这么不堪一击!向医生心痛!
束鹤轩轻笑。
向医生说:“我直说了吧,我是来找你的。”
束鹤轩发出礼貌等待下文的声音:“嗯?”
向医生踱了两步,严肃说:“当年你的治疗没有完成,这些年虽然看到你步步高升,但我心理始终放心不下,谁让我跟你有点孽缘呢,你只是福利机构派给我的对谈对象,我却牵挂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要是再在医院逮到你,肯定要再给你做一遍心理筛选。”
束鹤轩的脸色淡了一些,说:“向叔,我真的没事了。”
云苞发现这个时候的束鹤轩肩膀有些绷紧,放在背后的右手抚摸着左手的小尾指。
嗯,他肯定在撒谎。
向医生撩起眼皮说:“你肯定已经有自己的私人医生了,这样吧,要是你的私人医生跟我报备一声,或是你自己能出示你的心理健康报告,你们当大老板的,肯定有心理素质把控吧,我就给你的对谈任务打个勾,你可想好了,你的病历还在我手上,我还没通过呢!”
束鹤轩嘴角的弧度压了压,半晌,他泛起一丝苦笑。
向医生说:“你没做过心理健康筛查?”
束鹤轩摇摇头。
向医生奇怪说:“你的私人医生也没要求你做吗?”
束鹤轩冷淡说:“我拒绝了。”
袁博士是束鹤轩天价聘请的前沿医生,束鹤轩连帮他义诊三年的向叔都没完全交付,又怎么会对一个花钱雇佣的人打开心扉,也是这样,向医生感觉束鹤轩对人际关系的防备心还是很重。
失眠、神经症、人际关系敏感、躯体化症状疼痛和抑郁症,这个身价万亿的富商年少时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理疾病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