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殷意嫁过去不到三天,就死了。
那一日殷意出嫁,垠秋这只‘臭狐狸’也理所当然的被殷意的爹娘扔了出去,殷意带不走它,嫁前想放生,但垠秋不走,于是求爹娘善待,到头来,再见殷意,竟然是在那山中的乱葬岗里。
山中的一切都那么的熟悉,垠秋趴在树上,晃着尾巴,不理解凡人的作为,所以满脸都是不解。
因不想变化人形,垠秋在树上歇息了两日,才终于舍得动身前往青丘,但途中还是去寻了一些果子充饥。
月黑风高夜,树影亦婆娑,而红果挂枝头。
“这才初秋,这果子就那么红了,倒是运气好,吃上了甜果子。”
垠秋庆幸着,尖牙刺破果皮,正叼着果子跃下树,却在落地的瞬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前爪。
果子咕噜咕噜的滚进了草里没了踪影,垠秋趴在地上,龇着牙恶狠狠地转头看去,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了云层——
不远处,是一个深藏在深山中,遮挡在几棵邪歪古树后的乱葬岗。
数十具腐烂已久的尸骸被堆叠起来,已然有了一个山丘那么高,绊倒她的正是一具被野兽拖拽啃食了一半的残肢,森森白骨上还挂着几缕暗红的肉丝。
在余光中,垠秋似乎看到了一个东西在隐隐闪烁。
垠秋盯了一会儿,瞳孔骤缩,遮挡月光的黑云忽地散去了,皎洁的月光直直的照射下来,那是一双圆睁的眼睛,浑浊的瞳孔倒映着月光,凝固着无尽的怨毒。
然而这双眸子是如此的熟稔,让垠秋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探个究竟。
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只刚靠近,垠秋就震惊的愣在原地,双眼充斥着血丝,身体的血液瞬间凝固,杀意就这般涌上了头脑。
“殷......”
那是殷意的脸,这一堆尸体里,是唯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那眼眶渗出的血液已经凝固,眼角依稀看到了混合着血液淌进发梢的泪痕,哪怕已经死了,眼里的不甘心的憎恨依旧不减。
殷意的尸体被压在层层尸骸之下,凌乱的衣裳露出了青紫交加的皮肤,一个那么爱干净的姑娘,精心梳理的发髻散落如枯草。
最骇人的还是那张脸,微张的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下巴全是流淌出来的暗红色的血。
垠秋冲过去的瞬间化成了人形,疯魔了一般将那几具压着殷意的尸体拉开,将殷意扒了出来,腐肉在指尖裂碎,蛆虫簌簌掉落,不曾想,她拉住殷意手的那一刻,衣袖滑落,原本白皙纤细的手臂竟爬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最新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
最让殷秋不可思议的是,殷意的身上穿着的竟然是那日出嫁时穿着的红嫁衣。
“不......”垠秋哽咽的看着躺在地上没了生息的人,“不......不......”
她小心翼翼的将人抱了起来,以至于殷意的头颅以很不自然的角度往后仰去,脖颈上的一圈紫黑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很快,另一片黑云又默默地将月光遮蔽,这漆黑的一夜,原本寂静的山林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飞了林中的鸦群,这声音听着像人,但细听又像狐狸的哀嚎。
黑暗中,一道道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泥地里,分不清这究竟是血还是泪——
“殷意在新婚之夜被那男人折磨致死,所以你把害死殷意的人杀了?”左泠舟问道。
垠秋捏紧茶杯的手松了松,声音悠悠传来,“没有,我是要修仙的,不能随意用术法杀人。”
垠秋沉默了一会儿,在缙云和左泠舟的目光中,又缓缓道来,“我还没找那男人算账,殷意的爹娘就将人送去了衙府,后来,那害死殷意的男人便秋后问斩了。”
“得知女儿死讯,她的爹娘也是经历了丧子之痛了。”缙与开口,“你也没理由杀人了。”
“我是没理由杀人,但她的爹在殷意死后,纳了一个小妾。”垠秋佯装不在意,“小妾给生了一个男娃,一个女娃,生的时候沾染了病气,不待多时便撒手人寰了,那生出来女娃把殷意的娘当亲娘,但男娃不争气,给殷家败光了家产,后来,就不知道了。”
“......是你做的。”左泠舟一语道破,“那个小妾,是花妖,我说的对吗?”
垠秋没有说话,只是抬眸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