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左泠舟的眸子骤然亮了一下,“化解?......如何化解?此举当真可以?”
“化解执念如同打散他们的魂魄,此举自然可行。”缙云往前一步,那如寒潭般的目光扫过所有的恶魂,“无惑的力量已被结界限制,如今他奈何不了我们,若要化解,唯有你才可以。”
左泠舟沉默了一下,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时涟上前问道,“若是化解掉了他们的执念,那这座庙宇岂不是也会崩塌?”
缙云没有说话,俨然默认了涟的解释。
涟又看向挽觅,“那挽觅姑娘可以跟我们离开吗?”
这番话无异于是涟对这个结界的不完全理解,挽觅是这个幻阵的阵眼,若是结界崩塌,挽觅会死还是活着?
他只下意识的觉得缙云是神,若是有了他的肯定,挽觅的命运那定然有了保证。
然而缙云没有说话,只是别过头去目光凝重的看着挽觅。
只见挽觅默默垂下头,双眉紧蹙,大黄带着满身的伤痕慢慢的爬过来她身边,僵硬的抬头面对着她,而后又慢慢低下头挪到她脚边抬手擦拭着脸上的血痕。
“挽觅姑娘,你阿爹阿娘一直都在找你,或许,你要跟我们走。”左泠舟看出了她的忧虑。
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顾着儿女私情,无惑的怨气极大,随时都会再次冲破结界。
挽觅咬了咬唇,坚决的抬起头,“......不,姐姐,你们离开,我留下。”
“为什么?”涟不解,“你阿爹阿娘知道你不见了之后他们都快哭成泪人了,你就......”
“挽觅姑娘,你在害怕什么?”左泠舟打断涟的话。
挽觅上前握住了左泠舟的手,眼中含泪,“我......方才涟公子找到了生门位置时,我想起了一切,我与无惑已经达成了一致,若是他能实现我的夙求,我便答应他用魂魄留住这个幻阵。”
“你是说,你是自愿的。”涟这下子都明白了过来,“这个阵也是一直由你来维持着,所以才不至于崩塌。”
无惑留她一缕生魂是让她成为了这个阵的阵眼,所以挽觅才会自愿离开她阿爹阿娘的身边,才没有被无惑作为养分吸收掉。
一个死物共情不了人世间的温暖,却觉得山神更应该帮助恶人,恶人的供奉能让他增强法力,所以,无惑一直想要取代山神,成了邪物。
挽觅却阴差阳错成了阴与阳之间的桥梁。
“......为...为什么?”涟又追问道。
“......或许你们不明白,我阿爹阿娘,一个做了半辈子的木匠,一个做了半辈子女红,我阿爹是生来便说不了话的,但他那双手替他说了半辈子的话,我真的于心不忍……就连我阿娘,可她是为了救掉下河里的我才因此听不见的,如若是没了我,她便是好好的一个人,可如今哪怕我说话再大声,她却再也听不到了,但尽管这样,阿娘的眼睛却是我见过的最亮堂最好看的眼睛,所以才给我做了很好看很好看的衣裳......”挽觅抓着衣角哽咽的说着埋藏在心中的话。
生门被封的那一刻如同堵住的泉眼被打开,那失去的记忆就像泉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痛苦的记忆清澈见底。
“……他们本可以无忧无虑的,好好的生活下去,但我却成了他们半辈子的累赘,我无法为其尽孝,却还要让我那年过半百的爹娘照顾我的余生......不……姐姐,我这样活着真的好痛苦,你就成全我吧,成全我,就当作是我这个做女儿的还他们的养育之恩......”
这番话无异于就是她的执念,无惑困住了她,却困不住她对爹娘的思念,也困不住她爹娘对她那无终止的爱与亲情。
所以尽管挽觅被困在此处不得离去,日日看着这些冤魂日复一日地在山神庙徘徊,听着每一个冤魂都向着无惑重复诉说着嗔痴贪念,也不曾想过离开山神庙。
听到这话,一向多话的涟也瞬间沉默,只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
左泠舟也只是抿了抿唇,“挽觅姑娘,你当真是这般想的吗?或许是我太过高看了自己,我只知道若是我爹娘失去了我,或是我失去了我的爹娘,无论是何人,这都是最为痛苦的,若是你去意已决,那我便也遵从你的意愿。”
“谢谢……谢谢......”挽觅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涟刚想要说话,却被缙云拉住了手臂,他回头就立马对上缙云那嫌弃的目光,便只好将满上口中的话再次咽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