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宋屿白飞了上海,落地之后,他直接就奔着记忆中母亲的墓园去了。从小到大,因为宋岩的不满,他来看母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去了国外之后就更是没有来过了,距离上一次来,大概已经过去七八年了吧。
其实他一直想不通,即便是宋岩并不喜欢他,可母亲与宋岩的夫妻关系的的确确是真的,可从小到大,在他的记忆力,宋岩从不主动提及母亲,甚至别人提了,他还要发脾气,为何他会对这个原配妻子那么避讳。这也是宋屿白不想让宋淮之一起过来的原因,宋淮之的身份,未免有些尴尬了。
站在墓园门口,宋屿白突然有一点紧张,他定了定神儿,长呼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墓园建在半山腰上,他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母亲的墓。墓碑很干净,没有多少风吹雨打的痕迹,看来定时会有人来清理。
墓碑上的女人,面容年轻漂亮,有一种古典美,就算黑白照片都挡不住她给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沉静。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为何会冒着被别人戳脊梁骨的风险,背着自己老公出轨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渣,还生下了孩子,宋屿白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一点。
照片下刻着三个银色的字——林静姝,“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这是母亲的名字。
宋屿白的手心出了汗,他慢慢蹲下,伸手轻轻触摸墓碑上冰冷的黑白照。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发抖:“……妈……”
我来看你了!
宋屿白在墓园待了两个多小时,才不舍的离开,阿炀跟程历早已等在门口,见他终于慢腾腾的挪出来,有点担心:“那个……你没事吧。”
宋屿白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儿,你们去问清楚了嘛?”
阿炀眨了眨眼,拿出手机上记的一个地址给宋屿白看:“塞了点钱,不难查。”
“行,先去吃点饭,然后就过去,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三个人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吃了点东西,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往从墓园打听来的那个地址赶,赶到地方的时候,正赶上傍晚饭口。
这是上海市青浦区与苏州交界处一个老城区,住的都是本地正儿八经的上海人,三人站在一个巷子前,看着里面独栋的一排老式二层洋房。洋房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与现在富丽繁华的大都市格格不入,却依旧隐约能看出当年风采,或许几十年前,这里也曾经代表着独属于上海的城市风貌。
程历拿着地址反复确认:“没错就是这里了,你外公外婆现在的住址,应该就是里面第三栋。”
宋屿白顺着巷子望去,能直接看到第三栋洋房,灰白色的外墙,红色的瓦顶,这就是他外公外婆住的地方,他母亲从小生活的地方。这次来上海,宋屿白不光只是为了看林静姝,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查清楚当年发生的所有事,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张文凯这个麻烦。
“你们俩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我相信你们,这次的事儿,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明白吗?”宋屿白问,阿炀和程历同时点头。
宋屿白带头向前走,刚走到那栋写着“林公馆”的房子前,大门就从里面开了。走出来一个目测五十多岁的妇女,手里挎着一个菜篮子,见三个生面孔出现,眼前一亮,扯着嗓门大咧咧的说:“呦!小伙子,侬卖相蛮好额嘛!”
宋屿白被这大姨热情的态度噎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被人夸了,尴尬的陪笑:“谢谢阿姨,请问这里是林育平先生的家嘛?”
妇女狐疑的看着几人:“你是谁呀?”
宋屿白不住的打量面前的妇女,他从没见过自己外婆,可又觉得眼前这女人不怎么像,她跟林静姝长的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我是这家人的亲戚,我来探望他们老两口。”
“我怎么没听说这家人有你这号亲戚啊?”这阿姨还挺警惕,阿炀凑上前:“我们是远房的,平时不常来,麻烦您要是认识这家人的话,帮我们叫个门呗。”
三人在门口跟这大姨解释了很久,最后还是阿炀凭借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让大姨松了口。
大姨带着三人转身进了小洋楼大门,穿过门前的小花园,进入正门。一打开正门,屋内的情景顿时映入眼帘,面前正对着的就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与这栋洋房外表截然相反的是,这屋子里的陈设偏中式风格,所有家具摆件都是红木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丹青,屋内还缭绕着一股似有似无的檀香味道,宁静又平和。
宋屿白三人还是第一次进到这种环境,纯中式的格局,处处透着一个雅字,给人感觉就好像瞬间穿越到古时候大户人家的住所。三人站在客厅里,略显局促,大姨放下怀里的菜篮子对三人道:“老爷现在不在家,夫人在楼上,我去给你们叫。”
她刚要上楼,从二楼雕花楼梯拐角就走出来一个老妇人,宋屿白寻声看过去,这老妇人头发已经半白,却一丝不苟,整齐的挽在脑后。她身穿一件暗蓝色印花的旗袍,肩上披着白色披肩,虽看起来已经年过花甲,背脊却挺的笔直,走路也不急不躁,仪态优雅。
老妇人看大姨刚出门却又回来了,感觉奇怪:“王妈,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要去买菜嘛?”
王妈立刻让出身后站着的三个人:“这不,在门口遇到几个小伙子,说是您的远房亲戚,来找您跟老爷。”
老妇人已经下了楼,步履悠然的走到宋屿白三人面前,仔细的打量了几人一眼,在她看到宋屿白的时候,目光一顿,似乎觉得有点眼熟,却又并不认识:“你们几个是?”
宋屿白瞧着眼前这个气质卓然的老人,他虽然不认识自己的外婆,但却不难从面前这个老人的脸上看出与林静姝相似的地方,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宋屿白咽了口唾沫,他自觉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当面对眼前这个跟自己可能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时,他还是像个未经社会的毛头小子一样,不自觉的有点紧张。
阿炀和程历见他说不出话来,偷偷在身后怼他,宋屿白强装镇定:“请问您是许庆芝阿姨嘛?”
“你是?”许庆芝仍是一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