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王中书好大的能耐,朝中自然不会有人敢不给你面子。”王主母还是心气不顺,“只是你这脸面也太大了些,你兄长身为户部司郎中,现在每日去官廨点个卯顶多坐不了半个时辰,就跑到街上听书喝茶,斗鸡撵狗的,你让旁人看了怎么想我们王家,你这个中书令怎么当的,如今秋收时节户部衙门还能闲成这样?那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母亲息怒!”王世庸知道现在就是在互连攀扯的乱发脾气了,能被王氏娶回来做当家主母,上首女人除了美貌也不可能是个蠢的,自然不会不清楚哪里是户部衙门太闲,分明是自家儿子被供起来架空了,才成天无所事事只能在皇城街上招猫遛狗打发时间。
再联想到主母之前说的后宅也不安宁,王世庸心下了然,长兄即便俸禄还算丰厚,但每天这样在外头晃悠必定早已经捉襟见肘了,都是而立的年纪了,自然不会拉得下脸去找执掌中馈的母亲说,那就只有找嫁妆丰厚颇有资产的自家夫人了。
而这位长嫂是王主母从自个儿娘家中挑选出来的小辈,血缘虽不算太亲近,但到底也是一个姓的侄女,在长兄的话题上,婆媳俩倒也有颇多话题可聊。
王主母也知道自己是无端迁怒,但见下首还跪着的大官儿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也不顺着她往下说,满面气结,但没办法,是她儿子不争气有求于人,还得她自己屈尊降贵开口:“自从户部尚书换了人,你长兄在户部做得不顺心,你是中书令,应当有办法再给你长兄调换个位置。你们虽不是同母所生,但都是京兆王氏,你兄长如今这样,丢了王氏的脸,你王中书令面上也无光。”
说的是拜托人的意思,但语气半点不像是求人的,反倒还有点威胁的意味,王主母不觉得,还颇有些不忿,“若不是早年先帝在时,听信你那老师的谗言,将你父亲外放出京至今未归,我儿也不会是如今情境,那又何必来同你说?”
之前王主母的语气不好,王世庸并不在意,还是听到她言语无忌,波及到了自家老师还有先帝身上,才猛地一皱眉,声音冷淡了不少提醒道:“母亲慎言,即便在自家府中,先帝陛下也不是能随便置喙的,更何况父亲是深受皇恩,被委以重任洛南道按察使,监察百官、整肃吏治,非圣人极信任之重臣不可担任,母亲此言若是被旁人听见,岂不是会使父亲陷于不忠不义的境地。”
二品宰辅冷下脸的气势不容小觑,但是再大的官孝道也死死压在头顶上,王主母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但做儿子的还能凶自己母亲了不成?于是依旧色令内荏道:“我自然也就只在屋子里说说,这里就你我母子二人,谁还能听了去?”
王世庸知道父亲在外面过得逍遥,年过半百了这几年还添了几房小妾的孝敬,虽不至于闹出几个庶子庶女的笑话,但主母心气不顺借此宣泄怒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王世庸默不作声并不言语。
没人陪着她一起唱戏王主母也好没意思住了嘴,只道:“旁的说那么多做什么,只说你帮不帮你兄长诺诺位置,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母亲?”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王世庸却是唇角一勾,也不知道是气笑了,还是真就脾性那么好,略微思考了片刻,便开口道:“朝堂刚经历一场大换血,母亲若是早几个月同儿子说倒还好办些,现如今五品以上官位有空缺的倒着实不多,不太好办。”
高高在上的老妇人冷哼一声:“对旁人来说或多或少算件难事,但我儿你可是中书令,对你来说还能是多不好办的事?端看你想不想办!”
“的确不是没有办法。”这次王世庸的唇角轻勾倒是真有点愉快的意思了,抬头直视王主母,“如今新帝登基,太多眼睛放在朝堂那一亩三分地上了,倒是外头经历过战乱后留下好大一片沃土,母亲既觉得长兄在京城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丢世家的颜面,愿不愿意将长兄放出去历练几年?”
王主母险些要气笑了!“方才还说你父亲外放出京家里什么事他都顾应不上,你现在还想把你长兄再送出去?”
王世庸却依旧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京城天子脚下,长兄天资平平,即便儿子再如何帮衬扶持,也逃不过那么多人的眼睛盯着,但凡寻找一点错处,总免不了或明或暗地打压针对,一直受制于人,兄长不得顺意事小,正如这次家族失了颜面事大。倒不如退一步离开京城,寻一处富庶地界做一州之长,长兄上头没人压着能得到历练,儿子在中枢帮衬着,也不愁考评不佳,运气好,说不准还能做出一番政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