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只叫了王世庸,但身为他的附庸,王夫人也被他做主带了进去,到底已经在廊外候了这么久,即便已经是没有生母的人了,但还是得给太师府留点面子,婢女也没说什么,就让二人进去了。
王府的当家主母是个年过眼尾已生皱纹,鬓边早生几缕银丝,但依旧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风姿不俗的美艳妇人,只是眉宇间的阴戾破坏了那份美貌,显得颇为不近人情。额间紧蹙的沟壑和眼下浅淡的瘀青可以看出,这些年这高高在上的世家主母过得也极不顺遂嘛!
“给母亲请安!”王世庸垂眉敛目,立于正堂,带着妻子给上首妇人恭敬行礼。
“安!哪敢受当朝中书令的请安呀!”上头的王主母却明显气不顺,也是,到底都是要体面的人家,若是寻常时候,也不至于将自己住在别府的儿媳妇,特意叫过来战一个时辰的规矩,“我看啊!什么时候我闭了眼埋到土下,那才是真的安了!”
即便不像寻常人家生气起来胡乱摔东西,但这话说得极重,王夫人不敢听,当即跪了下来,“母亲息怒。”
王世庸慢了一步,听到身后妻子双膝落地的声音,才轻扯唇角撩袍跪地,恭恭敬敬地绝对是孝子的模样,“母亲息怒,是何事惹得母亲如此生气?与儿子说儿子看看能不能帮母亲出出气?”
听到这话,上首老妇人才轻勾唇角,像是缓过来脾气了,但还带点阴阳怪气地道:“也是,咱们王家可有个了不得的王大人呢!我这个做母亲的福气,儿子年纪轻轻就是二品大员,自然能为母亲撑腰做主。”
但也不直说是什么事,而是转而看向跪在王世庸身后的女人,“杨氏,我这几日头痛难眠,请了大夫来看诊开了方子,今日的药这还没吃呢,你去亲自为我煎一副可好?”
这是想支开她了,王夫人聪敏伶俐,怎么会不清楚,婆婆这一出不过是想引来自家郎君罢了,即便她在外头站了一个时辰,这才刚进屋来见到人,此刻婆婆目的达成,她在这里也只能算是碍事了。
她性子好也不生气郁闷,从善如流地应声,“能为母亲身体康健出力,自是儿媳该做的!那儿媳这边去为母亲煎药,还劳烦姑娘带路。”
王世庸也默不作声,静静听着夫人温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到了,才抬头看向主母,温声开口道:“可是长兄又惹母亲生气了?”
王主母不喜欢堂下那孩子的聪明敏锐,也不喜欢被人戳穿自己亲生的嫡长子还及不上一个低贱的庶子,但无可奈何如今受制于人,还要仰仗这位高权重的中书令,即便王主母不忿依旧忍住脾气没有大发雷霆。
只是常年做惯了上位者的,现在让她拿出求人的态度,也是断然不可能的,于是说出来的话依旧带着些阴阳怪气:“你长兄空托生了一个好肚子,却没你这样聪颖能耐,总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地,后宅也不安宁,自然会惹我生气。”
身为当朝最显赫世家之一的嫡长子,未来的族长,即便自小愚笨不成器,也不至于像主母形容的游手好闲,像个街溜子似的。
长兄的官阶还是王世庸前年亲自提拔的,户部司郎中,正五品也算紧要中层官职,不会让王家在氏族中落了脸面,但户部司掌全国户籍、田亩、赋役、土贡、州县名册,文书繁杂琐碎,半点错不得。
以印象中长兄的才能,这个位置在王世庸看来已经算是高攀了,所以早有听闻户部司郎中可是大大小小犯过不少差池,如今已经成了个名誉闲差,真正的实权早已被其副手和属吏给瓜分掉了,都快成户部内部心照不宣、密不往外传的笑话了。
想必主母说得游手好闲指的就是这个事了,王世庸心知肚明,但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解地问道:“长兄不是在户部司任职吗?户部尚书现在换了人,但也不至于不看儿子的面子,应当不会为难长兄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