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的官员出身家族背景都是被吏部记录在案的,即便仓曹参军只是地方六品官,但对裴氏子才智早有耳闻的地方官员,也不确定裴事坤会不会,将此事牵涉其中的所有官员信息都过目一遍。
但吴大人和虞州地位最为显赫之一的巨贾苏家,不过沾了点后院的姻亲关系,只不过来往过从亲密了些罢了,朝廷便是管得再宽,也不至于将地方官员后院有几房平妻贵妾,都摸查得一清二楚。
而另一头,一行人不敢在芦苇荡里逗留太久,夜里不敢点火折子,就凭借着之前被裴大人仔细叮嘱的舆图的路线方向,摸黑往官道上行去。
他们下船的位置不是很好,位置荒僻难辨方位,一行人背着裴大人一路走走停停,不能确定,遇到乡道和零星村屋也不敢停下来,身后那些明显是官兵伪装成的水匪,有时候未必比真正的穷凶极恶之徒良善,尤其袭杀朝廷御遣钦差可是重罪,他们可不敢让任何一个目击者活下来。
直到不知道走了多久,即便是体魄强健的金吾卫也感觉精疲力竭,一行人终于摸上了官道。燕朝的官道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虽只要廊柱没有墙,但遮风避雨还是没有问题的,寻常商贩走卒都可在这里歇歇脚。
荒郊野外不同于城市之中要实行宵禁,即便天色还未亮,也保不齐又早起的农人和彻夜赶路的侠客商旅途经,非同一般的匪寇都不敢上官道截杀旅人,假冒水匪的地方兵卒自然也不敢,在敌人搜寻到他们之前摸到官路上,他们也算暂且安全了。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路,进了路边长亭,将已经陷入昏迷的裴大人放下,留下几个人看守,剩下的人去附近寻来一些难得的干草木柴,取出怀中的火折子,升起了一个火堆。
一行人都是从水里趟过来的,身上都湿透了又在秋夜里浑身湿衣裳走了那么远的路,即便习武之人体魄强健那也不是铁人,一行都冻得面色苍白唇色发青,现在荒郊野外的即便不能脱下黏腻的湿衣裳,能为在火边烤烤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金吾卫领队还是担忧昏迷不醒的裴大人,凑过去看他腿上的伤势,白皙的腿上流出了一些乌紫色的血迹,但伤口边缘已经没有那可怖不祥的色泽了,应该是解毒了,倒真是奇药,领队啧啧称奇。
去摸了摸裴大人的脸,有些微热发起烧了,面上也有些晕红,但应该是之前的药起了作用,烧得不算高,领队试探地摇了摇他,还能发出一些模糊的呓语,也不算全无意识,这才让领队稍稍放了下心。
他出去看了看天色,离天明也不远了,漕船应该差不多快登岸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也还算安全,等能路上有游子商旅了,找人家买几身干净衣裳来。若能运气好买到马能载上大人,他们还能往虞州府的方向再走走;若是买不到,就在这里等着照顾好大人,等着州府来人接迎,应该也不会等太久。
日头刚升起来,过了点卯时晨还未上职的童大人,在自己府上被伺候着享用早膳,没等到虞州传回来的好消息,却率先等到了京城传过来的消息,不止官府的奏折邸报,而是上头长官的传来的私信,故而为周折送到官廨,而是直接送到了童府。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要紧事?”小厮急匆匆将信件呈递上来的时候,童大人就隐约有点不祥的预感,展开信纸一看,更是当即脸色大变。
脑海中不断回想这几日他让人安排下去的一桩桩一件件事,现如今还未传来消息生死未卜的裴事坤,接到消息应该没有他快的虞州府,手一个不慎就将碗碟扫到了地上,一声脆响瞬间成了一文不值的碎瓷,一旁侍奉的妾室婢女当即战战兢兢的跪了下去。
但童大人没心思在意,立刻站起身朝外面大喊:“吴精镗在哪儿,速让人来见本官!”又觉得太慢干脆抬步就往外走,“算了,本官亲自去找他!”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童大人即便心急也走不快,吴精镗收到消息连滚带爬地赶到童大人的轿前,“大人!大人您急召,是有何要事?您只管吩咐。”
童大人现在可听不了吴精镗一如既往地的恭敬迎合之言,也不顾上在外面,一把将人拉进了轿子,就急急开口:“你那姻亲苏家,已经传信过去,让他们冒充官兵,假意迎驾借机刺杀裴事坤了?!”
吴精镗被抓得一个踉跄,好在轿内空间还算宽敞并未撞到,还没站稳就听到上官没头没脑地质问,也不敢怠慢连忙磕磕绊绊地回话:“是,是!已经传信去了!”感觉到长官的语气面色都不是太好,心里有些打鼓,补充道:“大人,是遵照您的意思,昨夜就传信去了,虞州府不也打好了招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