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又重新挂上关切心疼的笑容,“殿下您身子不适,老臣去叮嘱太医院给您配最好的安神药,宫中最好的药材都先紧着公主府,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若府上再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让人入宫吩咐一声,老奴一定巴巴地给您送来,可不能委屈了您!”
荣晞浅笑着颔首:“有劳方公公,锦瑟,帮本宫送送公公。”
挥挥手却让下人将留下的一整盅鹿髓羹拿下去,再掀开身上裹着的薄绒毯让人收下去,之前绒毯将她裹得毛粽粽的,旁人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怀里还戳着个汤婆子,但汤婆子里放的不是暖炭,而是地窖里储存的冰块,现在已经化了一半了。
荣晞也没有挪位置,依旧在暖阁里,斜靠在窗前美人榻上假寐,蒹葭坐在她身边给她读书听。没了一凉一热的刺激,没过多久假寐的少女面色便比之前好看了几分。
没过多久,外面便又传来通禀,宗正卿荣大人和御史大夫朱大人求见。
“今日早朝结束得倒是挺快的。”荣晞撑着额头轻笑一声,“让他们进来吧!”
都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来者虽算不上公主府的自己人,但往日交集不少大家也都是知情识趣的聪明人,府中下人直接带二人到了暖阁,濮阳公主手撑着额头斜倚在主位太师椅上,面上未施粉黛,眉宇间带着倦色,但并不像见太医时的病容明显了。
荣大人和朱大人也没多探究,规规矩矩地向濮阳公主行了一礼,两边就座之后,才代表朝廷众臣和议事殿,关心公主殿下的身体情况,半点没提到昨夜冒雨驾临宫门前,惊动宿卫,真论起来可以算得上是失礼犯禁的小过错。
对宫中派出来的太监太医,荣晞装样子装得全套,但面对聪明人,也没有跟他们遮遮掩掩兜圈子的意思,直言道:“自从回京之后,本宫常常做梦,都是北地战火纷飞,国境沦陷,数万将士沦为枯骨的场景,每每梦到此处,总忍不住惊悸梦醒。”
荣大人和朱大人对视一眼,沉默等待公主殿下继续说下去。
荣晞也不失他们所望,“昨夜本宫知道夜已宵禁,外头还下着大雨,但还是忍不住去英灵碑前看看。本宫想着,身为先帝唯一的公主,或许到底是心怀愧疚,行在京城街道上,每每路过每每挂着白幡的百姓人家,每每路过英灵碑,想着那些个名字,到底是心难安。”
荣晞站起来,行至窗前,外面是被雨水打得凋零残破的金桂,一阵风吹来,带着混杂泥土腥气和雨水潮气的桂香,撩起荣晞半披在肩后的长发。
“快到十月了吧!当日着急将父皇的龙輴迎回京,只吩咐了车骑将军将能找到的尸首掩埋,本宫知道本宫当时是怎么想的,有想让他们安息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审时度势担忧引起瘟疫罢了!前几日,朝廷又下令让车骑将军负责北境遗民安置,镇压防止暴乱的工作,你们说,他还能顾得上那数万寻常士兵的忌辰吗?”
哪有给寻常士兵过忌辰的道理,都是各自家中自行立衣冠冢岁岁祭奠,聊以寄托罢了。
但在座都是聪明人,濮阳公主都说到这个地步,宗正卿和御史大夫自然明了她的用意,“殿下这是想去北地,召灵镇魂祭奠去岁阵亡的数万英灵?”
“两位爱卿以为可行?”荣晞转过头看向两位。
按道理说,一场伤亡惨重的大战,边疆埋葬了数万我朝将士的枯骨,朝廷本早该遣使去,以太牢礼祭奠,抚慰亡灵,平息数万亡者的漫天阴怨之气的。
但那场大败后,樊篱军破关,朝廷全副心神只能放在击退敌军保卫疆土上,等入夏新帝登基,又是个让朝臣们劳心劳力的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