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这话徐淙安还有些轻笑,这大概是家族已有没落之相,但生得太过聪颖的世家子独有的生存之道,他从不争明面上一些损失,只看事情的最本质,什么样的结果才对自己最有利。
一如当年在国子监不掐尖不冒头,让他混成所有老师都喜欢的小学生,所有出身不凡的同窗说得上话的小兄弟。又如如今在陛下身边,做些伺候人的活计又如何,费不了他多少力气,却能让陛下更亲近他,带他日日在身边让他能轻易掌握陛下的行知甚至思想动态,这可是无论在哪个高高在上的位置都不能做到的亲近。
即便公主殿下说得对,也不是非要天天跟在陛下身边做些伺候人的活计,才能掌控帝王达成目的。但他初入朝堂,即便仗着有帝王的宠爱和殿下的暗中操作,也难在短期内爬上高位。议事殿已经有了一位裴大人,他若离开了龙嶂殿,再不会有哪个位置像如今这般轻松无风险的,能实现自己的价值,起居舍人这个位置,他真的很满意。
“臣在陛下身边做近臣,也能为朝中大人们说些他们不方便说,陛下也未必愿意听的话,劝谏君王也算不堕了士大夫的气节,即便如今是一步登天的天子宠臣,名声倒也不内侍省公公们要好些,议事殿大人们也不曾给微臣脸色看。”
知道这就是打定主意不挪窝的意思了,荣晞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叔父早说了你是个犟脾气,本宫之前还不相信,现在是知道了!士大夫做下人伺候人的活计,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更何况你还是世家出身,东海徐氏几代名声清贵,你们族长族老也允许你这样胡来?谄媚君上的名声宫廷内官头上是稀松平常,落到世家大族文臣清流头上,可难听得很!”
徐淙安反而却是笑了出来,“自古从龙之功,哪有那么好拿的?”徐淙安唇齿之间“从龙之功”四个字碾得低沉细碎的,不仔细听还险些以为是听错了。
荣晞对这四个字意外了一下,随即无奈摇头轻笑出声:“倒真不愧是东海徐氏引以为豪的麒麟子,你这敏锐度,倒是比你们族中那些长辈还要强些,胆子也要大许多!”
少年人被夸奖了,眼尾沁出笑意,抬头目光灵动地看了荣晞一眼,“殿下放心,陛下喜怒不定,常在龙嶂殿内拿宫人撒气,子清虽是外臣,但还是颇得龙嶂殿内宫人信赖的,即便方公公行事无忌,对臣颇有微词,但他还有脑子,不会拿陛下宫殿内的私密事往外传的。臣也不过做一些侍奉饮食,易服梳头的小事,陛下当着外人的面也不会使唤臣,必不会让外臣士大夫们知道的。”
荣晞沉吟片刻,“这样吧,下次本宫再瞧见,再从旁提点陛下两句,你对陛下‘忠心耿耿’,愿意躬亲侍奉是你的事,陛下当知晓这是不成体统,不能往外传的折辱,而非所谓宠信才是!”
徐淙安笑得乖巧无害,“多谢殿下,都听殿下的。”
“陛下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都让荣晞忍不住怀疑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以折辱臣子了,但想着他在京畿无依无靠的,没有理由还要折辱唯一为亲近仰赖他的臣子才是,忍不住回头问蒹葭。
提到皇帝的课业,又忍不住想起皇帝心血来潮给她还的宫殿名了,虽然她是真的不在意,但她是真不明白皇帝怎么会对民间“嫜”字的用法知道得这么清楚,却不觉得“灵犀”二字不妥当吗?
忍不住吐槽道:“去问问王中书,陛下的课业是怎么定的,现如今最要紧不应该学习经学、史学、典章制度吗?怎么还学到民间私密情爱诗句身上了?”可别说是出自汉书通犀,喻聪明通达,内外相合的意思,皇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荣晞一个字都不信,你出去问问那些知道这个消息的朝臣,哪一个不是往这句诗上想的。
即便昨日便早先一步从朱大人那儿知道了这个消息让她也有了一定反应空间,但并不意味着她愿意再从皇帝口中反复听到这个消息,还一副自鸣得意像是做了件好事的姿态。
蒹葭有些同情自家公主,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陛下出身藩王府,许是少年时多接触民间,听了一些不恰当的知识。”中书省大人却是有些无辜的,毕竟杨太傅还在头上看着,任谁也不敢一上来就教导皇帝一些不恰当的知识,裴大人也是帝王讲师中的一员,最后定下来的课程安排他也是看过的,必然都符合帝王的教育规范,并无什么错漏。
换一个角度来说,也可算陛下好学嘛!少时也算聪颖,民间偶尔听到的诗句便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