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多谢大人了。”李盈竹由衷道。
“多谢翟大学士。”李星容也微微颔首致谢,而后的第一句,便是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事,“敢问大学士,我父亲何在?”
“在诏狱。”翟昀墨道,“二位莫心急,待洗清嫌疑,令尊自会安然回到府中。”
“嫌疑?”李星容总算从他这句话意识到,所谓谋逆之罪,说的或许并不是领兵在外的李乘凌,“这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日中时分,陛下派宦官赴各处府中赐菜。鉴于李小侯爷再度临危出征,陛下加恩,为靖安侯府多赐了一道。”翟昀墨放缓着声线,以尽可能宽慰的语气道,“而这多赐的一道,赏的是李家昔日英烈。”
至此为止,并无任何蹊跷之处。
“而后呢?”李星容追问。
“而后宦官在禁军陪同下,进入了李家祠堂。”翟昀墨对答道,“李家祠堂一侧,尚有一隔间,李校尉可知晓此事?”
“自然。”李星容不解道,“此处光明正大,不曾藏私,与谋逆之罪有何干系?”
“宦官问了一嘴,得知是李小侯爷生母灵位所在,便提出要祭拜,靖安侯自不好推辞。”翟昀墨说着,沉静地看着李星容的眼睛。
“不知如何,宦官不慎将牌位打翻在地,小侯爷生母之牌位,竟赫然一分为二——而谁能料想,这隐藏在‘李莫氏’背后、落地方裂的另一半牌位,还刻着另一人的名姓。这个人,李校尉应当也很熟悉。”
李星容听到这里,一切疑窦都恍然打通了。
难怪……难怪。
翟昀墨观她神色,忽道:“李校尉想到了什么?”
李星容迅速平静下来,摇头道:“讶异罢了。翟大人请直说吧,不要再卖关子了。”
“那之上刻着的,正是元安十一年大庸抗击乌荼之时,致使过万将士枉死、无数无辜百姓被屠烧的,叛将李越。”
李星容心中震动,面上却始终不敢流露出分毫端倪。
“此后便如你所见了。”翟昀墨缓缓道来,一直望着李星容的眼睛,“靖安侯未曾辩驳,任由禁军带走。圣上大怒,当即将他下了诏狱。”
“可是……”李盈竹讷讷这许久,终于忍不住出声质疑,“翟大人,我不明白!祭奠叛将是有错,可思念故人多少是人之常情,父亲何至于被扣上这样大一个罪名?”
“这正是此事尚可转圜之处。”翟昀墨转向她道,“只是当年为李越求过情的人,无一例外被罚被贬,靖安侯与其私交更胜旁人,如今常年祭奠之事败露,如何惩治,全视陛下如何作想了。”
“但这也太奇怪了……”李盈竹越想越觉荒谬,“那灵位好端端地在台上安置了十七年,无缘无故,怎么就被碰倒了?还专挑兄长在外之时,莫不是有人要陷害?!”
“小姐慎言。”翟昀墨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道,“正因李小侯爷领兵在外,李府才更安全。”
李星容垂下眼,保持着沉默。
翟昀墨的意思她明白,将在外,皇帝会有所忌惮。
“眼下看来,李家性命无忧。只要……”翟昀墨越说越轻,最后两个字已轻声到无人注意。
只要太子能沉住气,面对皇帝试探之时,不要为靖安侯维护一句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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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皇帝暴怒,将手中奏折猛然掷向跪于座下的太子。
“李鸣安容留私情,你身为太子,也容留这私情不成?!”皇帝指着太子,怒不可遏,“十七年,他竟敢欺瞒于朕十七年!你还敢为他说话!”
“父皇息怒,皇兄也是一时情急。”谢瑜亦跪坐在太子之侧,瞥见太子额角砸出血痕,当即作态为兄求情。
“何况如今云州生乱,李小将军尚在边疆奋战,今日之事,或有误会也未可知。皇兄想来也是看重李家将才,不忍大庸朝廷错失良将,这才说错了话。”
齐相应诏入宫,也在一旁附和道:“是矣,太子殿下素来颇重情义,一时失言,还请陛下息怒。”
“你们也少替他求情!”经谢瑜这一提醒,皇帝更是恼怒了,“李乘凌……朕还体谅他挂念家眷、赐他恩典,如今看来,莫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
太子闻言,仓皇抬起头来,“父皇,乘凌——”
“住口!”皇帝呵斥,“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他父亲做了什么,他当真能一无所知?你今日如此拎不清,朕看连你也——”
谢瑜连道:“父皇,此事毕竟是李家隐秘,皇兄必不知情。当年皇兄受那叛徒所累,九死一生,什么同袍情谊,必皆已烟消云散,唯剩深恶痛绝。”
谢瑜说着,转向太子道:“皇兄,快向父皇解释,是与不是?”
太子却只是任额间血迹淌下,不知再作何言语。
沉默之中,皇帝已失去所有耐心。
“璟王,朕命你——”皇帝话音一顿,终究是有所顾虑。
他转而看向候命已久的齐相,沉声道:“丞相,朕命你悄然封锁太子府内外,给朕好好盘查盘查,看看朕这好儿子,是否也藏下了同样的东西。”
齐相领命,以首叩地,“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