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圣上口谕如见圣上亲临,在场无不行礼垂听。
尚未赐字,加冠礼还不算结束,这道旨意怎的来得如此仓促?诏李乘凌入宫的缘故,口谕中也未明说,若是圣上要亲自在这日为李乘凌授爵,不是更应该将这份荣宠广而告之才对么?
看这情形,莫非不是什么好事……
不明内情者自是多端猜测,你问我我看你明里来暗里去。李星容亦抬起眼来,看向领旨起身的李乘凌的背影。
未慌未忙,好似对一切都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了。
不是说最早也要在年后才走吗?眼下分明还未入年节。
骗子。
这些时日为他打造的加冠礼物还在李星容袖中藏着,只待散席过后、无人叨扰之时、再当面送给他的。
若心有所感,李乘凌微微转过了身,那双琉璃目穿过人群,一眼搜寻到李星容的眼睛。
“李将军,动身吧?”大太监候在一旁,出声催促。
“嗯。”李乘凌应着,最后向着李星容的方向,以口型无声道,“等我。”
……罢了。
对视的这一眼说漫长却短暂,李星容望着李乘凌,轻轻点了点头。
等你从宫中回来。
-
李乘凌走了,礼服都来不及换下。太子与三皇子亦需入宫面圣,也先行离了席。
“李校尉的这位兄长,真乃国之柱石,我大庸,一日不可无他呀。”
谢瑜安静了这半日,最后路过李星容之时,还是嘴贱与她搭了话。
“殿下谬赞。”李星容只是垂目颔首,权当谢过他对兄长的夸赞。
“此一去,父皇必会赏他一门恩典。”谢瑜微微一笑,继续道,“既已加冠,也是该成婚了。李校尉可知,令兄心中有何人选?”
谢瑜说着,看李星容作何反应。
李星容没有反应。
“早听闻李校尉兄妹亲密无间,令兄竟连此事也不曾透露于你么?”李星容不言不语,谢瑜也不恼,“看来也并非如传闻那般,亲密若彼此之手足。”
“婚配之事,兄长心中自有计较,不劳殿下费心。”
谢瑜复又笑了笑,“若令兄不好开口,本王也可求父皇为其指一门极好的婚事。李校尉放心,救命之恩本王不曾相忘,必会助你寻来一个好嫂嫂,届时姑嫂和睦,也算家门一桩幸事。”
这边李星容无言以对,那边太子刚好辞别了靖安侯,往谢瑜身前来了。
“三弟,聊什么呢?别落在小李将军后头。”
“是,皇兄。”谢瑜恭敬应着,视线似笑非笑,滑过李星容那双拒绝对视的冷淡的眸,终于离开。
-
齐柏君作别靖安侯,原本言笑晏晏的神情,在隐入马车帘幕的那一刻,须臾间便换了颜色。
提前回到齐府中,齐柏君第一时间便往院中书房去了。
“老爷回来了?”夫人楚氏上前去迎,见到齐柏君的身影,面上有一瞬慌乱。
齐柏君脚下顿了顿,“怎么?发生何事了?”
“也没有大事,是……是二郎。”楚氏低了低眉,吞吞吐吐道,“他……”
“他怎么?”齐柏君面色一沉,不悦道,“早就吩咐过你们,任他如何闹都无需理会,只管看在府里便是。他什么胆魄,我能不清楚?还敢翻天不成?”
“老爷,二郎没有闹。”左右是瞒不过去的,楚氏终是如实道,“只是下人们一时不察,竟叫他溜进了老爷书房,发现了……暗格里那些东西。”
“什么?!”
齐柏君赶入书房中,只见齐朝莲枯立案前,背影如丧魂的野鬼。他手中攥着几张书信,内容瞧不分明,用力之大,指节都发白。
“逆子!”
齐柏君一声大喝,把齐朝莲斥回了几缕魂。
齐朝莲缓缓回头,看见暴怒的父亲和担忧的母亲,一张面孔早无过往的意气神采。
“……父亲。母亲。”
齐柏君欲上前夺回他手中纸张,又恐欲盖弥彰,反惹齐朝莲更生疑窦。
他家这二郎的性情他再明白不过,头脑简单,不知变通,若非是唯一的嫡子,齐柏君岂会纵容他这些年?
“偷拿了什么?你给我放下!”齐柏君呵斥道,“为父的书房,谁许你擅闯的?!屡次三番顶撞忤逆,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那日父亲听得来人报信,便仓促离府。孩儿从未见父亲如此急切,心生担忧,只好自作主张,暗中跟随。”齐朝莲第一次未惧其怒火,自顾自道,“不承想,竟一路跟到了三殿下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