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眼下看来,那样的漂亮背后或许也……别有用意便是了。
李星容想了想,终究是开了口:“兄长——”
“芒芒。”李乘凌打断她,声音竟比独闯敌营接回她时还要疲惫,“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能不能……先不要问我。”
“兄长,这件事恐怕不问不行。”
李乘凌睫羽微微颤抖起来。
她会问什么?质问近月前那个他发酒疯的夜晚,还是质问昨夜史怀清口中的……他的父亲?
哪一件都足以让李星容彻底唾弃他,永远离开他。
李乘凌终于无法承受地闭上双眼,双手捂上了脸,等待她的审判。
“我知道兄长只身入乌荼是为避免将此事上升至两国战事,可你不会冲动到当真只有一人前来吧?”
“……”李乘凌缓缓抬起头来,“你只是要问……这个?”
“兄长不愿回答吗?”李星容看着他。
李乘凌眼中血丝弥漫,不知连着赶了多少路,是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徐蒙带着人在后头,想来不日便该到了。”李乘凌微微挪开了视线,“太慢了,我等不了。”
“……我知道了。”李星容也垂下了眼。她起身,将阿叶塞给她的麂皮小毯盖在了李乘凌后背。
“兄长靠着桌子小憩片刻吧,我昨夜尚且入睡了,兄长一夜未合眼。”李星容看一眼李乘凌衣角的泥,想着届时再送阿叶一张新的。
李乘凌一时呆滞住了,指尖捏着留有李星容体温的毯子,半晌都没动弹。
“兄长为何不睡?”李星容催促他。
“……哦,好,我睡。”李乘凌说着,依妹妹的话机械地趴靠在桌面,机械地将头枕上双臂,又机械地闭上了眼。
李星容静静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眼睫,冷不防道:“要真的睡,离开此地后还要仰仗兄长的。”
“……嗯。”李乘凌半晌才回应她,侧靠着的脑袋转至中间,声音传出来时闷闷的。
李星容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抬起一指去触他眼角,果然湿润了。
“……”李星容一时失语了。
李乘凌一顿,连一点微末的动静都不敢再发出。
这次他是真的没想让她发现的。
李星容沉默稍许,略显生硬道:“兄长怎么又哭了?”
李乘凌蓦然睁开了眼。头依旧枕于臂间,一动未动。
怎么办呢。她好像,是真的厌弃他了。
“芒芒。”李乘凌空洞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陈旧桌面,绝望地诉说此时心中唯一的回响。
“我是真的……很想你。”
李星容怔住了,他的坦白来得这样风马牛不相及,让她一时未敢回应。
“你……再也不要我了吗?”李乘凌藏在臂间,藏在她披上的麂皮小毯下,就是不敢抬起脸来看她一眼。
“兄长。”突然,李星容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我说过,我没有讨厌过你,也不可能——”李星容顿了顿,终究对那个词难以启齿,“不可能舍弃你。”
李乘凌眨了眨眼,一颗泪因此成型而滴落,“哪怕是——”
“对。”李星容的答复此时是那么坚定,“哪怕是现在,哪怕是在……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我都不可能讨厌你。”
李乘凌慢慢抬起了脸。
那张疲惫的脸上泪痕交横,眼中依旧血丝遍布,却不知为何,重新焕发出一丝光亮来。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害怕?”李星容终于得以与他对视,向他抛出这个问题。
不待李乘凌开口,李星容又替他回答:“因为你隐瞒了我太多。我一日不知晓你的那些秘密,你就一日怀疑我总有一天会舍弃你。”
李乘凌沉默着坐了起来,麂皮小毯从他肩头滑落,被他妥善收起放好。
“芒芒,我睡不着了。”他看着李星容道。
“兄长还是决定了?”
“是。”李乘凌道,“你那么聪明,我漏洞百出,还有什么好隐瞒呢。”
“那就先解释昨夜那——”
“芒芒。”李乘凌打断她,“可是我也有一件事,不先问清楚,就没有心思再说别的。”
李星容想了想,道:“兄长问吧。”
“你为何……”李乘凌定定地看着她,“你为何要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