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雨霖恭喜李星容在军营站稳了脚跟,又问她最近过得辛不辛苦、有没有有趣的事,这才说起自己。
自那日李星容与李乘凌离开后,缪父就不再将她软禁。或许是她那救下三兄的一箭让他改变了想法,婚事也从此悬置了起来,没有人再提起。
“分别这一月,父亲允我先在家中学习经营之道,母亲也听说了你在皇后卤簿英勇救驾、成为大庸第一名女教头的事迹,拍着大腿后悔没能摸摸你的手沾沾英气。我说我还抱过你呢!母亲笑得也狠狠抱了抱我,差点没把我勒死。
“母亲想以投奔你为幌子,说服父亲放我去京城,我拒绝了。我曾经也想过,是不是拜你为师、追随你的脚步、做到像你一样刀枪剑戟无所不能,就可以在‘行侠仗义’这件事上走出一条路?
“可我如今好像明白了,每个人都有更适合自己的路,女扮男装、闯荡江湖,全是在抛却自己去邯郸学步。在够格与你同行之前,我得先做一个强大的缪雨霖才行。
“等我星容,我不会放弃追上你的。”
今日军营中那些起起伏伏的琐碎情绪因着这几页纸散去,李星容提起笔来,缓缓写下回信。
斜阳渐落,字行渐长,李乘凌便在这时回来了。比预想中还要晚一些。
“芒芒。”李乘凌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收起笔,又坦然地反盖住信,没说什么,轻轻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那些话我听说了。”李乘凌没有去看她的信件,毫无铺垫地就开始解释今日发生的事,“我没有插手,也并非因你揽下此事,比武一切公平。”
“你信我。”
李乘凌语气近乎陈述,眼中却写着“好不好”。
“我知道。”李星容并没有如李乘凌所担忧的那般怀疑他,“我也信我自己,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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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之后是难得的一日休沐,六公主邀李星容入宫相见。
李星容久违地换下戎装赴女子之约,竟在长乐宫得遇数日不见的沈知宁。
沈知宁比她先到,似乎并不意外李星容的到来。
“八月便是秋狝围猎,父皇答应了也带我一起去。”谢汀兰眼珠亮晶晶的,“我知道你们两个的心思。尤其你,李星容。”
谢汀兰忽地凑近李星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也想加入赛猎,对吧?”
见沈知宁含笑看着自己,李星容猜到六公主已经与她说过一遍了。
李星容坦然颔首。
谢汀兰坐回去,慷慨笑道:“那本公主就给你这个机会吧。届时你和父兄一起来便是了。”
这确是李星容所愿。她方行礼谢过,便听谢汀兰继续道:“不过也要多亏你,有了女教头这样的先例,女子参加围猎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了,和随驾避暑也没什么区别嘛。”
谢汀兰无所谓地摊摊手,完全隐去了自己是如何在皇后的推动下软磨硬泡求她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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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炎热在八月逐渐冷却,草木开始凋零,禽兽趋于肥硕,正是顺应天时狩猎的好时节。
围场选在南苑,场周绵延数百里,原野、森林、河谷、山丘无所不包,以效野外狩猎的多变情势。
天色方亮,几队骑兵呈合围之势,将预先围堵的兽群驱赶至中央狩场。皇帝一身戎装,亲临高台,射出此次秋狝的第一箭。
头鹿应声而倒,随即号角鸣响,百官叩拜,围猎由此拉开序幕。
第一日狩场围猎不较高下,王侯将相、文武百官皆可一试。开围过后,皇帝便在看台上歇下观赏,皇后与六公主伴其身侧。
六公主带来的几名伴读则与诸位不善骑射的文官及家眷一起,坐在台侧的小楼上。
李星容与李乘凌一同骑马入场,跟随在靖安侯身后。待到得场间,靖安侯转头便将他兄妹二人抛下,与凑上前来的几名年长同僚一边悠哉寻猎物,一边攀谈起来。
“芒芒,父亲今日恐怕要服老了,我们可别让着他——”李乘凌笑着去看李星容,却发现自己的妹妹也抛下他跑了。
李乘凌回过神来,又笑了笑,也牵动缰绳,默默跟在了李星容身后。
“哎!那是星容吗?我好像看见她了。”看台之侧,一名六公主伴读惊喜着指与同伴看。
“还有那边!是知宁!”一人应和着,羡叹道,“我要是也精通骑射便好了,看着还怪有趣味呢。”
李盈竹没有加入交谈,百无聊赖之中,数起了李星容箭下的猎物。
一、二……六……八……十三。
少女策马,在这狩场上举弓射猎如囊中取物,不多时便收获颇丰,引去不少人的目光。
“李侯,这是令爱吧?许久不曾见,都这么大了,颇有李侯的风范啊。”
不知何时,太子也加入了与靖安侯的攀谈,高大魁梧的身躯与靖安侯年轻时不遑多让。
“哈哈,谬赞呐殿下。”靖安侯说着,也看向了自己那正满场跑着、丝毫不懂谦让尊老的女儿。
“是啊,长大了。明明还是个横冲直撞的黄毛丫头,怎么转眼都到了嫁人的年纪呢。”
正在此时,一只小兽被驱赶着进入了靖安侯的视野,靖安侯见状举弓欲射,却见一箭倏地袭来,贯穿此兽胸膛。
一人策动着马,缓缓走到靖安侯跟前,含着笑意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有其父必有其女,李侯好福气。”
谢瑜看向靖安侯,连眼中包含的笑意都毫无破绽,真好似是真心赞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