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已过,斐霁收了名单,由张篱护送出府。
“我准备入伍,明日就去军营报道。”张篱与斐霁并肩闲聊。
斐霁惊诧:“我还打算给你安排个京官呢,已经决定好了吗?”
张篱义愤道:“现在官场趋炎附势贪污腐败之气盛行,以我这脾气就算进去了也得四处碰壁,不如去大营历练一番,将来做个出人头地刚正不阿的武官。”
“行,以你这块头,不做将士确实可惜。”斐霁捏着他膨胀的肩膀头子夸赞一番。
“当大将军可不能只靠力气。”稚嫩童声自阴影中传来。
斐霁猝不及防,吓一激灵。
张篱则习以为常,挽了挽袖口,快准狠从草丛后面抱出一个小娃娃,捏着他的肉团脸道:“靠力气能不能当上大将军我是不知道,但制服你是绰绰有余,深更半夜还不休息,我去告诉爹,让他明天打你手板子。”
小童丝毫不惧张篱威胁,小脚灵活一勾,对准张篱□□踢去。
张篱趴倒在地,双手捂着下身,痛的原地转圈。
小童趁机溜开张篱牵制,没有吓得偷跑,反而奔向斐霁。
斐霁习惯性张开双臂,将小童抱进怀里。
反应过来时,小童展开小肉手环住斐霁脖子,全身心贴紧他,撒娇说:“我不喜欢哥哥,我喜欢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喜欢我。”斐霁不觉放柔了声音,他也不期望从小童嘴里说出什么,当是哄着孩子玩的。
“你是四殿下,哦不,你现在是皇上了。”
“张子奕!”还没缓过劲来的张篱,顾不得疼痛,上前捂住小弟张澄的嘴巴,警告道,“再乱说,明天可就不是打手板子这么简单的事了。”
张澄张开小嫩牙,一口咬住张老大虎口。
张篱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提起小幺后衣领,打算直接将人拽走。
斐霁夹在二人中间出了手,按住老大,问向小幺:“你怎么知道我是皇上?”
“陛下,童言无忌,莫听他乱说。”张篱阻拦。
斐霁深吸一口气,道:“他还没说,你先给我暴露了。”
张篱捂住嘴巴,悻悻望着斐霁。
张澄看了一处好戏后,不急不慢用童声道:“我哥要好的朋友总共就那几个,还能半夜惊动我爹爹的人,除了大魏新任皇上,再无其他可能,我又听说皇上长得像仙子,我远远瞧见我极为丑陋的哥哥身旁站了个俊俏的人,不用猜也就知道是谁了。”
斐霁听闻,没忍住噗笑出声,而后又大笑起来,将小幺抱得更紧,指着张篱道:“我看他比你会说,这小家伙竟然也是张公孩子?”
斐霁感慨,张公那只黑公鸡,怎么生出这些形态各异的子嗣?
张篱被问得骚红了脸,挠着头想怎么回应这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问题。
小张澄反倒大方,毫不羞耻直言:“我是爹爹在外头的私生子。”
斐霁顿了一下,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道:“没想到张公一把年纪,还老来得子。”
张篱忍无可忍,趁斐霁大笑之余,将小幺抱接过来,单臂夹着小肉团,仓皇逃离。
斐霁直到出了御史府,还咧嘴笑,顾千帆驾着快散架的破车,吱呀吱呀而来,将人接上,往皇城走去。
行至一处酒巷,由于离皇城还有段距离,此处灯火通明,并未宵禁,不少酒鬼横躺在路边。
“我馋酒了。”斐霁撩开门帘,朝顾千帆后脑勺道。
顾千帆叹了口气,在马车挂壁上摸索出一个酒囊,无奈道:“我去打壶苍梧清,你别乱跑。”
斐霁退回车内,他累了卷了,并不想动弹。
寒霜下落,他病未好全,只想喝口苍梧清暖暖身子。
顾千帆前脚刚走,马车兀得晃动一番,一股强力撞上车辙。
车是破车,马是好马,强健硕马翻着白眼瞥了一眼地上酒鬼,训练有素不动声色撤开一个马蹄子,横跨酒鬼往前走了一步。
斐霁稍作惊扰,他缩在羊毛毯里,未扯动身子。
车身刚稳,又一股更狠蛮力撞击上来,这次惊得马儿扬起前蹄嘶叫一声。
斐霁不愿在外过多招摇,他撩开门帘,准备安抚马和酒鬼。
目光逡巡一圈,竟不见人影。
真是奇了怪了。
斐霁转身回后座,一张披头散发的头颅蓦得出现在敞开的车窗外。
“你***!”斐霁吓得骂出一串脏话。
就在这一刹那,一双利爪按住头颅,向后拽拖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