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似乎每次对顾逾尘的批评,都做出了回应,都乖乖照做了。唯独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情,没有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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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温晚来到了周屿的病房外。
温晚的出现,让周屿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希望。
“晚晚!你……你怎么来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语气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
温晚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病房,最后还是迈了进去。她将路上顺手买的一袋苹果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像看望普通朋友一样,始终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整个过程,她的身体都微微往外侧着,仿佛随时准备离开。
“听说伤得挺重,”她的视线在他打着厚重石膏的腿上短暂停留,语气平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却也仅止于此,“下次小心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晚晚,我……”周屿贪婪地看着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侧脸,那些被刻意压制的后悔与不甘,在此刻她疏离的平静对比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手指在空中微微抬起,随后又无力地落下。
“嗯,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温晚像是没有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挣扎,也无视了他伸出又收回的手,打断了他的话,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温晚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周屿脸上的期盼便黯淡下去,被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取代。他望着门口,仿佛还能看到她刚才站在那里时,周身笼罩着的那层他从未见过的、温和却不可逾越的屏障。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是他的母亲。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多层保温盒,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小屿,感觉好点没?妈给你熬了汤。”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支起小桌板,将保温盒一层层打开,香气四溢。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头柜上那袋普通的苹果,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摆弄餐具,只是顺手用纸巾将那袋苹果往旁边推了推,让它们不至于碍着她带来的精致餐食。
“刚才是……温晚来了?”周母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问。
周屿眼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光又亮了些许,带着点急于证明什么的意味,连忙说:“嗯,她刚走。妈,你看,她还是关心我的。”
他多么希望母亲能像以前一样,笑着附和一句“晚晚是个好孩子”。
然而,周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盛了一碗汤递到他手里,语气温和,却像一把柔软的刀子:
“她人来一趟是应该的,也算懂事。不过小屿啊,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就能看出来,能靠得住的终究是自家人。她那个家庭环境,养出的孩子乖巧有余,但魄力和担当到底是差了些,经不住风浪的。妈以前就觉着,她怕是撑不起你以后的事业和门面。”
周屿端着那碗温热的汤,整个人却像被瞬间冻住了。
“她那个家庭环境”、“差了些”、“经不住事”、“撑不起…事业和门面”……
这些词语,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串联起来。他忽然想起,以前每次温晚去他家,母亲总是客客气气,但也仅仅是客气,从未有过真正的亲近。他记得温晚曾小心翼翼地对他说:“你妈妈好像不太喜欢我,我有点怕做得不好。”
他当时还觉得是她太敏感,想多了,甚至半开玩笑地说:“我妈对你够好的了,她那个人就是那样,对谁都淡淡的。”
原来,温晚的感觉没错。
错的是他。是他一直沉浸在“母慈女友乖”的假象里,愚蠢地没有看懂母亲那份礼貌下的疏离与审视,那份基于门第和世俗眼光的、从不曾真正接纳的“不喜欢”。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前的阻力,来自她恪守的那个“准则”和外界的因素,却从未想过,这根刺早已埋在自己身边,而他却亲手否定了温晚的感知,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份无形的压力。
周屿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碗汤的温度,此刻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
顾逾尘透过兄弟情谊的滤镜,坚信自己看到的是温晚对男友的冷漠与不负责任。
温晚则因顾逾尘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觉得他不可理喻,永远带着偏见看她,遂不再做任何沟通。
而夹在中间的周屿,被自尊与悔恨撕扯,既无力向兄弟坦白自己的落魄,也再无颜面和立场,去追回那个已决然转身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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