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姈蝶遣散母后房内所有侍奉的侍女，并让长秧守在门外，闭紧房门后，她这才附耳于母后，用说悄悄话般的低声，将牵机蛊的事情原委的来龙去脉都向母后说了个清楚。

她并未选择隐瞒或是将言语放得委婉，反而她故意将其中利害夸大其词了些。

言罢，母后的反应比她想象得还要淡定得多，就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稀松小事，就像，习以为常。

“母后别担心，解您蛊毒所需之物，我的……阿兄已然去苗疆族找了，您必然会康健无事，只是，您切莫告诉第三人，哪怕是您身侧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以。”

“好。”母后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掠过一丝忧虑。“蝶儿，你跟母后说实话，母后的身体真的只是因为牵机蛊而这般境况的吗？解蛊后，就能跟中蛊前差不多，暂时，还不会因旧疾，葬送性命，对吗？”

直到现在，玉姈蝶才从母后脸上看到一丝真切的害怕与担忧。

“既然会因此担忧葬送性命，为何要纵容她们害您？”

“待察觉中毒时，予已然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予并非是要纵容她们，是寻遍了各地，都找寻不见你，就剩地府黄泉，予还未找过了。渐渐地，连予，都觉得，你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渐渐地，也就，没了生的欲念，哪还有心思去同她们斗不完争不完的没完没了。可予找回了你，便有了生的欲念，也开始想多活些寿数，好为我的蝶儿多筹划些。”

母后握住她的手，严肃道：“蝶儿，你万万不可隐瞒予的病情，予能在那吃人牢笼一般的深宫里活到现在，还能稳坐皇后之位，就不可能是脆弱的人，所以，你无需担忧予知晓了会受不住。予只有完全了解予的病况，才好重新筹谋打算。”

“我没隐瞒您，真的没事，我会给您解蛊，也会想法子医治您的旧疾。母后，您想筹谋打算些什么？”

“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待回到宫中，予会慢慢告诉你，更会教你。”

母后蹙眉担忧问道：“蝶儿，你和母后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嫁给南诏温王？”

“母后……也不想我嫁给温王吗？”

“予不了解温王，世间关于他的传闻，听起来，他或许不是个女儿家可堪托付的良人。但，予在卡穆尔见到你那天时，他护着你，表的那些态，见到你们彼此看对方的眼神，予就觉得，温王或许是个可堪我蝶儿嫁的好郎君。”

她说这话时，始终观察着玉姈蝶的表情反应。

见玉姈蝶听得认真，也并未恼，她才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予择选夫君时没有选择的余地，予此生也只爱慕过两个男子，可结局都不好，予的感情是失败的，所以，予给不了你可靠的经验忠告。但，予希望，予的蝶儿，不要走予的老路。嫁谁，你自己长远考虑好，你只需告诉母后，你想嫁给哪位郎君即可。”

玉姈蝶很想问母后，她今生爱过的那两个男子是谁？叫她念念不忘的，是否还有前世临死都还爱着的栀洲？

但，现在还不能问。

“儿臣考虑好了，要嫁给胥南珩。我虽不知今生前路如何，但我，就是想要嫁给他，同他，长相厮守。”

“好，母后知道了。待回到良渚皇后，你就同予住在予的凤仪宫，可好？”

她当然是求之不得。

“好，很好，儿臣巴不得同您睡一个床榻。”

闻言，母后惊喜不已，一高兴，连带着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那便和母后睡一个床榻。”

玉姈蝶试探道：“儿臣若夜夜和母后黏在一起睡，岂不是耽误了母后和父王恩爱吗？”

“自一年前起，你父王就开始跟予赌气，说再也不来予的凤仪宫就寝了。他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人，又极度看重他的君王威严，除非予去向他低头，他才会来凤仪宫就寝。”

顿了顿，她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在玉姈蝶耳畔继续说道：“可予，绝不会向他低头。”

玉姈蝶用手遮掩着嘴，将声音压低到最小后，才在母后耳朵边问道：“为什么？母后和父王吵架了吗？”

说完，玉姈蝶移开，母后也学着她的模样，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个故事说来话长，若真要讲起来，怕是得讲好几天几夜，待回了宫里，母后当睡前故事讲给你听好不好？”

“母后不怕我向父王告密吗？”

“不怕，我和他折磨彼此多年，早不知，口不择言的说过多少伤人的难听话了，更是为了当赢过对方的胜方，做过无数寒彼此心的事。与其说他习惯了，倒不如说他什么都听过，什么都看过了。何况，你去告密，他一定会觉得扫了他身为天子身为父王的颜面，必然雷霆大怒，只要他不高兴，予就高兴。只是，莫要被迁怒，莫要引火烧身。何况，你是予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予的孩儿，虽然予只和你一起生活过六年，但，予，就是觉得，你是会向着予的孩子。”

“我会向着您。”玉姈蝶坚定地说，“只向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