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双目赤红,眼底竟有几分哀求,“可哪怕有一分活的机会,儿子都不想再与哥哥分开,还望二老成全。”
凌风北从小心思内敛,就算把陆玉尘“请”来京城,也从没明确与他说过自己打算,可当着这样的杜秀娥,他说不出欺瞒之言。
他若不说,陆玉尘都不知原来他是抱着这个心,原来他是有打算的。
打算争储。
杜秀娥无助地与陆顺对视一眼,良久,才发出一声绝望的,悠长的叹息。
陆顺老泪纵横,纠心地看看妻子,又将目光转向两个儿子,最后问道:
“你有几分把握。”
凌风北攥了攥拳,如实答道:“一分。”
“你逗我呢?”
杜秀娥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凌风北没躲,“争,有一分胜算,不争,儿子必死无疑。”
陆顺眼神苍茫,像是突然老了十岁,半晌,颤抖着搂住妻子肩膀,“老婆子,别为难两个孩子了,你知道他们分不开的,以后我守着你,再也不把你一个人扔下了。”
杜秀娥终于放声大哭。
*
送走陆顺和杜秀娥那日,凌风北把府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换成银票给了爹娘,让王二哥和李四哥一路送至今国国都,陆玉尘亲自写了手书给萧木童请他代为照顾。
他含泪跪拜,心中念道:“若铁牛顺利登基,儿定回到二老身边尽孝,若铁牛事败,二老就当白养了两个儿子吧。”
从前他不知道铁牛要争储,还天真地以为合二人之力可在京城搏个全身而退,现在他知道了,铁牛要争储,要九死一生,死了还要让自己独活。
他不想死,但不知道有没有勇气独活,若铁牛真死了,他大半是没法一个人活下去的。
所以他要把这一分的机会争成十分,然后活着回到爹娘身边,再不叫娘伤心。
杜秀娥将他拉到一边,面色平静地塞给他一个物件,竟是那支原本要给铁牛的金簪。
“娘……”
铁牛走后,他就把金簪还给娘了,没想到娘这会儿又拿了出来。
“娘什么娘?”杜秀娥冷笑,“你留下帮他是为什么?少在这儿跟我装兄弟情深。”
陆玉尘哑然。
他是放不下铁牛,但也再不敢肖想他们还有以后。
杜秀娥就看不上他这窝窝囊囊的样子,给了他后背一拳,“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死你都不怕了,还怕睡一睡自己媳妇?”
陆玉尘张着大嘴,惊讶地看着他娘上车,绝尘而去。
回去的路上,凌风北见他呆呆的,还以为他伤心傻了,小心翼翼地问:
“哥哥在想什么?”
“你跟圣上说我来京养病,得的是个什么病?”陆玉尘突兀地问。
既然要帮铁牛争储,他就不能是个白身,还是要早日养好“病”谋个官职才行。
凌风北盱着他脸色,“……癔病。”
“……啥?”陆玉尘怒了,天底下那么多怪病,就不能编个好点的?得了癔症还怎么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