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尘被他娘骂得有些想笑,可不知怎么眼泪却随着母亲一拳拳落下的手涌出眼眶。
“娘,我没想死,我就是不甘心,我想再见铁牛一面,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骗我,想听他亲口说。”
杜秀娥的手僵在半空,突然就骂不出了。
陆顺叹息道:“不管他还能不能当太子,总归是天家的人了,又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铁牛走的时候说过让我等他,说我们不会分开太久,若我这时走了,可能这辈子都再难与他相见,爹,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连这句话都是在骗我,可我就是不甘心。”
他不能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得确定铁牛进京后无碍,可他不敢说,他怕爹娘也觉得他贱,都到这时了还在记挂着铁牛。
“你不走,那我们也不走。”杜秀娥从马车上拿下自己的包袱,转身往县衙里走去。
“娘……”陆玉尘叫了一声,还想再劝,被陆顺打断。
“你娘说的对,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在哪儿还不都一样?若你过几天就来找我们,还不如我们等着你一起走,若你不来找我们,我们两个在今国还有什么意思?”
那氏派来接亲的官员见事情与商量的有出入,为难地看向巧儿,道:“王妃不劝劝他们吗?”
巧儿呆愣愣地看着杜秀娥的背影半天,负气似地一转头上了马车。
“劝有什么用?说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你还能劝人家骨肉分离不成?”
陆玉尘至今不知为何巧儿总是不待见他,其实就是嫉妒吧。
开始时她也是想如杜秀娥安排的那样嫁给陆玉尘或铁牛,可慢慢的,她就是对那位从来没见过的大爷心中有气。
为什么陆玉尘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用陪在爹娘身边就能得到一家人的偏爱,而她却要被亲生父母舍弃;为什么她和铁牛都是买来的,铁牛就如陆家的亲儿子一般,而她就永远只是个外人。
就像现在,不管杜秀娥平时怎么待自己如己出,真要做出选择时,她永远是被放弃的那个。
她是真的把带自己出火坑的杜秀娥当再生父母,想要好好孝敬她的,她想让她知道,就算她不是男儿身,也能让杜秀娥老有所依,可是到最后还是要自己一个远嫁邻国,连个能依靠的亲人都没有。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浸满这位未来“今王妃”的脸颊,她用袖子擦了擦脸,猛地回头,突然哭得像个离了娘的孩子:“夫人,您还来吗?”
杜秀娥脚步顿住。
她一直想有个闺女,自己伤了身子生不出来,存钱买个童养媳又被陆顺和陆玉尘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买成了秃小子,这几年陆玉尘不在家,铁牛常年在冷月关,真正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巧儿,她也是真的把她当女儿疼的。
杜秀娥没回头,声音却是陆玉尘从没听过的温柔,“不管我来不来,你都好好的当你的今王妃,若今王那小子对你不好,老娘一定会去找他算账。”
有那么一刻,陆玉尘好像突然就理解了这个乡下出来心灵手巧但心气比天还高的小女孩为什么会看自己不顺眼,若不是因为他,爹娘也不必远走他乡寄人篱下,而自己竟还不知好歹临阵变挂,害得他们也走不了。
“今王妃请先行一步,最迟半年,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会送爹娘去今都,到时还要麻烦今王妃多加照顾。”
迎驾车队迎着晨光离开清河县,直到走得看不见了,陆玉尘和陆顺才回到府衙,杜秀娥已经如往常每个清晨一样开始烧火做饭,好像从来就没有要远行。
陆玉尘从没哪刻像现在这般觉得自己对不起父母,等爹娘都坐下时,他在二老面前跪下,流着泪道:“爹,娘,是儿子拖累二老了。”
杜秀娥摆摆手,将他拉起来,“也不光是因为你,铁牛也是我儿子,咱们才是一家人,他那个皇帝哥哥不行。”
“你们那天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不信他这么多年对咱们都是假的,也知道他此去京城九死一生,若不等得个确切消息,我们就是走了也不安心。”
原来,他们一家想的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