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上，寒风猎猎。两门经过伪装、被牢牢固定在预设石垒阵地中的铁木复合炮，褪去了炮衣，黝黑的炮口斜指下方波涛翻涌的海湾入口。炮手们摒住呼吸，目光紧盯着下方信号兵手中的旗语，装填手已将特制的、装药量经过精确计算的实心弹推入炮膛。这是神机营成立以来，首次在实战（尽管是防御性实战）中面对真正的海上移动目标。

林冲亲自在此压阵。他面色沉静如铁，握着腰刀刀柄的手却微微绷紧。这不是校场打固定靶，海浪起伏，敌船晃动，风速、湿度都与陆地不同。徐槐紧急计算出的射击诸元只能作为参考，真正的准头，需要炮手的经验与临机判断。

海面上，六艘金人战船呈松散队形，快速逼近。他们已经看到了岸上仓皇撤离的人影和物资，更看到了那几缕示警的黑烟，却并未太过在意。在他们看来，南朝沿海防务废弛，些许烽火不过是虚张声势。为首那艘稍大的船上，髡发头领兀鲁赤正指着盐场方向，大声催促着手下加快速度。

“进入射程！”信号兵猛地挥下红旗。

“甲炮一发，试射！”林冲沉声下令。

“轰！”

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与浓烟，炮身猛地后坐，木制炮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却稳稳撑住。炮弹呼啸而出，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远远落在了为首敌船前方约三十步的海水中，炸起一道冲天的水柱！

巨大的声响和骇人的水柱让金人船队出现了一阵明显的混乱。他们从未听过如此巨响，更未见过能在如此远距离上掀起如此骇浪的武器！

“那是什么？宋人的新砲？”兀鲁赤又惊又怒。

“头领，不像投石机！声音不对，速度太快！”向导惊慌道。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鹰嘴崖上，经验丰富的炮长已经根据第一发的落点和水柱形态，飞快地心算修正。

“乙炮，甲炮，目标敌首船，顺风偏右一刻，降半度！放！”

两门炮几乎同时怒吼！

这一次，炮弹的轨迹更加精准。一发擦着为首敌船的右舷飞过，撕裂了一小片船帆；另一发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船头左前方的海面上，距离船舷不足十步，激起的巨浪让整艘船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的水手摔倒一片。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这精准的夹叉射击和恐怖的威力，彻底震慑住了金人。他们意识到，岸上隐藏着一种他们完全不了解、也无法对抗的远程打击力量！

“转向！快转向！离开这片水域！”兀鲁赤再也顾不上面子，嘶声大吼。继续前进，无异于成为活靶子。

六艘战船慌乱地开始转向，试图远离海岸。但鹰嘴崖的炮火并未停歇。林冲冷静地指挥炮火延伸射击，炮弹不断落在转向中的船队周围，逼迫它们更加远离预设的抢滩路线。

就在这时，阮小二指挥的梁山泊水军快船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几处隐蔽的岬角后蜂拥而出。他们没有与体型更大的金人战船正面对撞，而是利用熟悉的水道和灵活的船身，不断逼近，发射火箭，或者用小型弩机骚扰，专攻敌船转向不便的侧翼和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