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九次发射,这门看似古怪的铁木复合炮,安然无恙!
杜迁等人的脸色变了。他们不懂复杂的材料力学,但他们看得懂结果。这炮,不仅能打响,还能连续打响!这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久经沙场的他们心知肚明。
齐墨这才转过身,面向杜迁等人,语气依然平静,却重若千钧:“杜头领方才问及轻重缓急。山寨缺铁,我知;农具待修,我知;弟兄们辛苦,我亦知。”
她指向那门尚有余温的火炮:“然,若无此等利器震慑外敌,王禀之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到时,我等恐怕连修农具、吃饭食的机会都没有!此炮所用铁料,不足纯铁炮七成,核心内管乃反复锻打之精铁,外层所用硬木,取自泊外山林,所费人工,亦可计量。其所换来的,是数百精锐将士不必白白牺牲,是山寨防线固若金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露惭色的老卒:“山寨一体,荣辱与共。我齐墨所为,绝非只顾一端。度支曹的配给制度,营造曹的以工代赈,军工坊的废铁回收,皆是为解眼下之困。而神机营、军工坊所做,则是为绝未来之患!”
“今日诸位既已见得此炮之效,当知我所言非虚。”她最后看向杜迁,语气稍缓,“杜头领巡山辛苦,忧心山寨,其志可嘉。然则,内部猜忌,实乃取祸之道。若有疑虑,尽可依规提出,安抚司自当考量。但若再有今日这般擅闯机密重地、质疑军机之举……”
她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寒意,让杜迁等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们这才恍然想起,眼前这位女都督,不仅仅是会种田、会造器的“先生”,更是手握《战时律》,可决生杀予夺的统帅!
杜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抱拳躬身:“是……是杜迁鲁莽,未明都督深意,险些误了大事!请都督责罚!”
齐墨摆了摆手:“责罚不必。杜头领既明缘由,日后当好生约束部下,协力同心便是。山寨基业,离不开每一位兄弟的付出。都散了吧。”
杜迁等人如蒙大赦,连忙告退,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山道尽头。
一场风波,看似被齐墨以事实和权威强压下去。但吴用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眉头却并未舒展。
“都督,今日虽压服杜迁,然其心中芥蒂恐难尽去。刘唐等老兄弟处,亦需安抚。”吴用低声道,“冰炭难以同炉,新旧之念,恐非一日可融。”
齐墨望着峡谷外苍茫的暮色,缓缓道:“我知。但只要这‘新炉’能持续产出足够的‘热力’,让大多数人觉得温暖,看到希望,少数人的‘冰炭’之惑,便掀不起大浪。关键在于,我们要做得足够好,足够快。”
她转身,看着那门在暮色中沉默矗立的铁木复合炮,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林教头,此炮既已验证,便尽快定型,小批量生产,优先装备神机营,替换部分老旧笨重的纯铁小炮。”
“汤师傅、徐先生,继续优化工艺,尤其是木料的防潮、防火处理,以及炮架结构的加固。我们要的不仅是能用,更要耐用、好用。”
“吴学究,安抚老兄弟那边,还需你多费心。可以适当提高战兵普通士卒的日常补给份额,组织他们分批参观军工坊、神机营训练,让他们亲眼看到山寨的‘新力气’从何而来。”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危机,同样也是整肃与宣导的契机。
冰炭或许难以同炉,但若炉火足够旺,足以熔炼万物,锻造新器。齐墨要做的,就是让这炉火,燃烧得更加猛烈,更加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