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句,堂内老兄弟的脸色便激动一分,那些低声议论者也面露惭色。
“如今,他们见剿灭不得,便想用一纸空文,几顶官帽,换我等放下刀枪,自毁长城?然后呢?等着被秋后算账?等着这水泊良田再被豪强兼并?等着我等兄弟子侄,重新沦为任人鱼肉之辈?”
她猛地提高声调:“这招安,非是生路,实乃绝路!”
“说得好!”晁盖大喝一声,声震屋瓦,“齐娘子句句在理!俺梁山,不受这嗟来之食!”
“可是……”仍有头领忧心忡忡,“童贯大军若至,如之奈何?”
齐墨转身,指向堂外那高耸的瞭望台,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格物院方向。
“童贯若来,便让他来!他有关中悍卒,我有霹雳火雨!他有楼船巨舰,我有水轮破浪!他有铁甲骑兵,我有深沟坚垒!”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源自实力的绝对自信,“他要战,我便战!战到他明白,这梁山,非是他可轻侮之地!战到朝廷不得不坐下来,与我等平等对话!”
“平等对话?”众人皆是一怔。
“不错!”齐墨目光灼灼,“我等要的,从来不是招安,不是摇尾乞怜!我们要的是朝廷承认,在这水泊之内,我等有自治之权!可自主任免官吏,可自行征收赋税(用于本地),可保有自身武装,可合法经营海外贸易!朝廷可派流官监督,但不得干涉内政!我等名义上尊奉朝廷,按时缴纳定额钱粮,甚至可在朝廷对外征战时,依约出兵助战!”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这不裂土,却近乎封邦!比简单的招安或对抗,格局不知高了多少!
吴用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抚掌长叹:“妙啊!娘子此议,方是真正立足长远之道!名为归附,实保自主!进可攻,退可守!”
晁盖虽不完全明白其中深意,但见吴用如此推崇,又觉此议硬气,大手一挥:“好!就这么回复那鸟天使!要打,俺们奉陪到底!要和,就按齐娘子的章程来!”
当侯蒙收到梁山“不受招安,但可议和,条件如下……”的回复时,饶是他养气功夫深厚,也气得差点掀了桌子。这哪里是草寇,分明是割据一方的枭雄口吻!
消息传回东京,朝野震动。有骂梁山狂妄悖逆的,有心惊其气焰的,也有暗中思量此议可行性的——毕竟,相比劳师动众、胜负难料的剿灭,一个名义上归附、还能提供赋税和助战的“藩镇”,似乎……也非完全不能接受?尤其是在童贯大军尚未北调,国库因连年用兵已然空虚的当下。
水泊内外,玉帛与干戈的较量,进入了一个更为微妙、更为凶险的阶段。而齐墨,已然在众人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自治”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