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蒙的招安使团,到底还是来了。
旌旗仪仗,煊赫张扬地停泊在水泊之外。与关胜当初的密信不同,这一次,朝廷摆足了天使架势,明发旨意,宣抚“就抚”,言称只要梁山众头领肯受招安,过往不咎,皆授官身,士卒亦可得钱粮遣散。
消息传来,浅水湾内暗流汹涌,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甚。
聚义堂上,晁盖将那份黄绫圣旨掷于地上,虎目圆睁:“呸!俺梁山兄弟歃血为盟,立誓共聚大义,岂是这区区官爵所能买动?那赵官家坐在金銮殿,可知俺们为何在此?招安?招个鸟安!”
刘唐、阮小七等一众老兄弟轰然应和,唾骂之声不绝。
可堂下,却也有些不同的声音,低低响起。
“天王……朝廷此番,似与以往不同,颇有诚意……”
“是啊,若能得个官身,光宗耀祖,也好过子孙后代担着贼名……”
“听闻江南平定后,童贯太尉已整合大军,不日北上,届时……”
说话的多是后来投奔的头领,或家眷尚在岸上的。那“童贯大军”四字,像块冰,压得人心头一沉。
吴用羽扇轻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齐墨身上。“天王,诸位兄弟,稍安勿躁。朝廷此乃阳谋。名为招安,实为分化。若应了,梁山基业毁于一旦,我等生死操于人手;若不应,便是给了朝廷口实,言我等非为求生,实乃叛逆,更可动摇寨中人心。”
他顿了顿,看向齐墨:“齐娘子,依你之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如今的齐墨,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借阮小二之势的小寡妇。她执掌工坊,握有雷霆手段,更在一次次危机中奠定了无人可替的威望。她的态度,举足轻重。
齐墨缓缓起身,走到那卷被掷于地的圣旨旁,并未拾起,只是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丝冷峭。
“诚意?”她声音清越,响彻大堂,“若真有诚意,来的不该是这华而不实的仪仗,而应是减免京东东路三年赋税的诏书!是惩治贪官污吏的名单!是开放海禁,允我等于沙门岛合法互市的许可!”
她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如刀:“诸位可还记得,我等为何聚于此地?是因活不下去了!是因那朱勔的花石纲,逼得阮氏兄弟打不得鱼!是因那蔡京的括田所,夺了刘唐哥哥家的田地!是因那高俅的爪牙,害得林教头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