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不出所料，回应者寥寥，所出也极为吝啬。几家小粮商推说存粮有限，只勉强凑出些许陈米杂粮，无异于杯水车薪。而那几家真正掌控粮仓命脉的大粮商，甚至连面都未露，仅派管家送来几句不痛不痒的推托之词。显然，尽管王爷已摆出退隐姿态，这些地头蛇仍不把他这个“空降”的年轻长官放在眼里。

“长官，他们凑的这点粮食，就算掺上再多麸皮树根，也绝撑不过三天！”阿尔文拿着汇总清单，语气难掩焦急。连日施粥虽暂时稳住部分灾民，却也引来更多饥民。眼见粥越来越稀，锅底将现，人群中已开始骚动，为争一口吃食斗殴的情形时有发生，压抑的绝望正转为危险的戾气。

“我知道。”卢卡斯的声音却异常平静。他目光扫过窗外躁动的人群，又落回桌案上那封刚写好的信函，“呈报中央、请求调拨军粮的急件，已用最快渠道送出去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发出沉闷轻响，语气带着洞悉现实的冷峻：

“但帝京路远，纵使朝廷即刻批复，粮食筹集、装运、转运，一路顺利也少说要七八日。更何况……如今国库与各地粮仓是何光景，你我都清楚。这粮能不能到，何时能到，都是未知之数。”

阿尔文看着卢卡斯那副波澜不惊、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模样，心头疑惑更重，忍不住追问：“长官，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有何高见？”

卢卡斯不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我问你，若是饥民彻底失控，会发生什么？”

“那还用说？”阿尔文脱口而出，“肯定是抢粮活命啊！”

“没错。”卢卡斯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冷静近冷酷的分析意味，“那我再问你，他们会去抢谁的粮？正如你之前点醒我的——这乌鸦营地，谁手里真正攥着救命的粮食？”

阿尔文愣了一下，顺着思路想下去，眉头却越皱越紧：“我……我还是不明白。纵容饥民抢粮商？这岂不是杀鸡取卵？粮商若遭了殃，元气大伤，往后乌鸦营地的商贸根基动摇，最终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而且万一控制不住，引发大火或更大骚乱……哦——！”

他话音戛然而止，如被电击，眼睛猛地睁大，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卢卡斯那平静目光下所隐藏的、雷霆万钧的算计。

看着他恍然大悟的表情，卢卡斯这才缓步踱到窗边，望着远处躁动的人影，将计划和盘托出，声冷如铁：

“我们有兵。先让他们再饿两天，任恐慌与绝望发酵到顶点。届时，我们的人混入其中，稍加引导，点明方向，再将那几个大粮仓的位置，‘不经意’泄露出去……”

他转过身，阴影投在半边脸上，眼神幽深：

“这群饿极了的灾民，对我们是麻烦，对那些囤积居奇、坐视不管的粮商，却是真正的洪水猛兽。待他们冲垮粮商的门槛，我们再去收拾残局——以保护者与秩序恢复者的姿态出现，弹压场面，‘保全’他们剩余的家当。事后，那些吓破胆的粮商，难道不该心甘情愿地、重重酬谢我们这支‘保护’了他们财产的军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