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两名侍从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宫门。更凛冽、更原始的寒气瞬间如潮水般倒灌而入，裹挟着细碎的、冰晶般的雪沫，扑打在人的脸上，吹得雅各布额前的发丝和浓密的须髯都向后微扬，紫绒大氅的下摆也被风掀起。他却毫不避让，反而挺直了背脊，迎着风雪，深深吸了一口这如冰刀刮过咽喉般的清冽空气，随即大步踏入了那片被灰白穹庐笼罩的、漫天狂舞的风雪世界中。

庭院里的积雪已没过脚踝，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烙印。雪片密集地打在脸上，瞬间融化，留下冰凉的湿意。

“这样的雪啊，”皇帝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才是好雪。彻骨地冻上这一冬，泥土里的虫卵、地下的病害，都能杀个干净。明年开春播种，土壤才有气力，庄稼才能拼命往上长。”他像是在对暗剑说，又像是在对这片属于他的、被冰雪覆盖的辽阔疆土自语，“国家的粮仓，根基就在这一场一场的雪里。虫子冻死了，粮仓才能满。粮仓满了，民心才稳，江山……才稳。”

暗剑沉默地跟在一步之后，雪花也落在他肩头，却不见他有何动作拂去。他只是微微颔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而恭敬的喉音：“是。”

风声呼啸。片刻后，暗剑那平稳无波的声音再次穿透雪幕，不高，却清晰无比地递到皇帝耳边：“陛下，今日午后，康拉德大公突发卒中，情况危殆。已按您的吩咐，请了苏尔威来的那位外科圣手克尔曼医师。但手术极复杂，风险巨大，克尔曼医师言明，必须有一位极其精通内部组织修复与生命体征维持的魔法医疗师从旁辅助，方能有三成把握。”

雅各布停下脚步，站在一株覆满晶莹雪挂的古橡树下，伸出手，接住几片旋转落下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手心的温度中迅速消融成一星湿痕。他脸上那种追忆往昔的温和与谈及丰收的深沉都已褪去，恢复了惯常的、近乎冷酷的明晰。

“老康拉德啊……”他淡淡开口，听不出什么感情，“他那个位置，和他肚子里的那些秘密，确实比他的命要紧。手术必须成功，至少，要让他能开口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如这冰雪般清冷，看向暗剑：“这种具体的安排，不要用细节来打破朕现在的兴致。去找费恩。他是医疗组现在最锋利也最稳当的一把刀。告诉他，这是帝国的需要。”

“至于如何确保费恩‘心无旁骛’地完成这个任务，”雅各布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纹路，“让奥利斯多安去办。他清楚费恩的‘情况’，也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可能让人分心的‘枝节’。朕，只要结果。”

“是。”暗剑再次颔首，身影在漫天飞雪中，仿佛比夜色更浓重，也更沉默。风雪席卷，很快掩去了他们来时的足迹，唯有皇帝的紫绒身影，在无边的素白与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