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一直旁听的亨利放下了手中的铅笔,敏锐地接话道,“日常治安所需要的魔法工具,在‘制止’与‘杀伤’之间,很难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有足够的制止力,又要避免不可控的致命后果。”
“没错。”老迈耶赞许地看了亨利一眼,微微颔首,“这就是目前困境的核心。威力强大的军用品不能下放,而普通的约束性法术又难以应对突发恶性事件。法律、工具、人,三者脱节了。”
亨利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技术工作者谈及专业领域时的光:“我在苏威尔留学时,注意到他们的治安官配备一种特制的‘镇暴手杖’,或一种称为‘手枪’的武器。它的弹仓像是一种轮盘,打一发转一下,子弹弹头小,目的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能瞬间剥夺对方行动能力,却又极大降低了致死概率。他们称之为遵循‘最小必要武力原则’的武器。”
“诶诶,等等,别下这儿。”老迈耶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止住了里奥即将落下的棋子,眼中闪过一丝顽童般的光,“你这么一走,我的‘车’可就要长驱直入了。再想想,有没有别的路?”
里奥的小脸皱成一团,盯着棋盘,仿佛那不再是木质的格子,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老迈耶不再催促,任由孩子思考,目光却看似随意地转向艾伦,话锋也随之悠然一转,如同闲谈:
“你先前不是说,在厂子的事儿上,银行家列斯和市长保罗,一个在资金上拿捏你,一个在批文上给你设卡,合伙给你添堵么?”
艾伦的注意力被从棋局和温暖的炉火边拉回,他放下茶杯,眉头微蹙:“是,他们俩各有各的算盘,都想从我这里多榨出点油水。我正头疼怎么摆平这两边的胃口。”
“头疼?那是你没找到关窍。”老迈耶轻笑一声,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主教”,却没有落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棋子,“一个银行家,一个政客。一个嗜钱如命,一个最重权势名声。他们的联盟,无非是利益暂时同路。要破局,何必自己硬碰硬?”
“您的意思是……?”艾伦身体微微前倾,隐约抓住了点什么,却又不够清晰。
“下棋讲究步调,做事要懂火候。”老迈耶终于将手中的棋子落下,位置看似平常,却隐隐封住了里奥一片棋子的出路。“你不能总想着自己去满足他们,得让他们自己‘想要’,甚至为此去争、去抢。比如,”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艾伦,“你那个即将上马的‘爱国者’火炮项目,不是前景广阔,但眼下最缺一笔快钱启动,也缺一个有分量的名头来背书么?”
艾伦点头。
“那就从‘股票’和‘概念’下手。”老迈耶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棋子落在要害处,“你不妨放点风声,就说因为资金和官方支持力度的问题,你不得不考虑引入更有实力的新合伙人,或者……不得不将这个‘拳头项目’的优先合作权拿出来‘价高者得’。记住,话要说得模糊,但钩子要足够诱人——让他们觉得,这不只是赚钱,更是掌握未来军备命脉、攫取巨大政治资本的绝无仅有的机会。”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亨利也放下了手中的铅笔,若有所思。
“那个银行家,追逐暴利是他的本能。他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想方设法挤掉别人,独吞这块肥肉。而那个市长,他渴望的不仅是钱,更是能将这个‘国家级’项目落户本城的政绩,是未来可能的爵位或更高权位。他会不惜动用一切‘正当’或‘不那么正当’的手段,确保自己的名字和这个项目牢牢绑在一起。”老迈耶缓缓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在棋盘上,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些简单的棋理。
“当他们开始觉得对方是自己的障碍,开始算计着怎么从对方碗里抢食,甚至不惜撕破脸皮的时候,”老迈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峻的笑意,“你就不再是他们联手拿捏的对象了。相反,他们可能会争相向你示好,给出更优惠的条件,只为了让你这枚关键的棋子倒向他们那一边。矛盾,不就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他们之间了吗?”
艾伦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如同拨云见日。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策略,更像是老迈耶在沙盘上推演的一场小型心理与权力博弈。
“可是,”艾伦沉吟道,“这火候若是掌握不好,玩脱了怎么办?或者他们识破了,反而更紧密地联合起来对付我?”
“所以这步棋要慢,要稳,要看似无意。”老迈耶端起茶杯,吹开表面的浮叶,“你要做的,只是‘不经意’地让该听到某些‘烦恼’和‘可能’的人听到他们想听的东西。真正的棋手,从不自己冲锋陷阵。枪械厂也建好了,这正是你施展的好时机。”
就在这时,里奥似乎终于想通了,他眼睛一亮,将手中的“骑士”跳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位置,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将军威胁,还隐隐反制了老迈耶的一个“堡垒”。
“哦?”老迈耶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毛,随即露出一个真正开怀的、赞赏的笑容,“这一步……跳得不错。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