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奥利弗在晨雾中俯身检查渔网时,岸上传来了呼喊声。
“奥利弗!市长找你!”
他动作一滞,手指被粗糙的网线勒出一道白痕。市长?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盖过了最初的些许期待。
“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水汽浸透的木墙让空气变得沉甸甸的。他跪在床铺旁,从最深处拖出一只上了锁的小木箱。钥匙转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箱子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静卧其中,如同一个被尘封的旧梦。
“老伙计,没想到还有要你撑场面的一天。”他喃喃自语,指尖拂过冰凉的铜纽扣和依旧清晰的肩线。这身军装是他能从过去带回的唯一体面,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披在身上的铠甲。
他熟练地穿上,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镜子里,那个渔夫的疲惫被笔挺的轮廓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军人的硬朗。只是眼底的迟疑,却无法被这身衣服完全遮盖。
出门,保罗的秘书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打量着他这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打扮。不远处,那辆标志着权力的市长马车,像一头沉默的怪兽卧在土路上。
市长的府邸,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文件墨水的味道。保罗市长没有起身,他那微凸的啤酒肚抵着红木办公桌的边缘,肥短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份文件。
“奥利弗,”保罗眼皮都没抬,“艾伦的计划,你清楚吧?”
“清楚,市长先生。”奥利弗站得笔直,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干。
“艾伦赏识你,让你当船老大。但现在呢,有个小麻烦,需要你这位‘老大’出面解决。”保罗终于抬起眼,目光像两把钝刀子,刮过奥利弗崭新的军装,最后落在他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上。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踱到奥利弗身后。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奥利弗挺直的肩背上,那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河畔那块地,要清场。我想,你的那些乡亲、渔友,恐怕不会痛快答应。由你出面去‘劝导’他们,最合适不过。”他在“劝导”二字上加了重音。
“你是个军人,”保罗凑近了些,奥利弗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间早餐咖啡的味道,“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解决问题。你把这事办妥了,我的清场队就不用动粗,自然也伤不着你那些……亲朋好友。”
这时,保罗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嗅到了奥利弗军装上难以洗脱的、若有若无的鱼腥味。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掌控欲的快意。
“你看,于我于你,于大家,都有好处。”保罗说着,从文件中抽出一张钞票,动作熟练地塞进了奥利弗军装的上衣口袋,纸币的边缘硌在他的胸膛上,像一块冰。“这点心意,给你打点关系。”
随后,他将那份代表着官方命令的文件,重重拍在奥利弗手里。
“我想,你总会比我的手下,更懂得怎么对你的乡亲们‘好一点’。”
说完,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将这位被他精心挑选出来的“中间人”带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