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拢的巨响在甬道回荡。
“一切太快了,不是吗?”舍曼望向石墙,目光仿佛穿透砖块,看见了捷克洛夫山的轮廓,“那座炮营本该重兵把守,最后却只剩几个杂兵。雅各布二世真的赢了吗?”
尤利乌斯沉默。怀表在掌心发烫,滴答声敲打着良知。
“你心里早有答案。”舍曼喘息着,像是要将一生的疑虑尽数吐出,“先王暴毙那夜,教廷为何毫无动作?团长…他真正效忠的,真是雅各布吗?”
尤利乌斯指尖发冷。那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老迈耶。那个甘愿牺牲儿子、推动政变、又在功成后悄然隐退的老友。
“别说出口。”舍曼打断他的思绪,眼中竟闪过一丝释然,“别让他暴露…他是真正爱这个国家的人,甚至胜过先王。”
他闭目,仿佛看见了遥远的未来:“他想要一个人人平等、自由呼吸的国度…而我阻挡了他,只因放不下手中权柄,舍不得这三六九等的旧秩序。”
尤利乌斯取出琉璃瓶,幽蓝液体在昏暗中荡漾如鬼火。
“时候到了。”
舍曼接过,拔开瓶塞,甜腻香气弥漫——熟悉得令人心悸。
“曼陀罗…我曾用它送走不少政敌。”他轻笑自嘲,“没想到最终饮下它的,是我自己。”
他一饮而尽,喉间发出最后的嘶鸣:
“告诉陛下…我非教皇派,但教廷已腐。请他…多留意。”
声音渐弱,他缓缓伏倒,如同历史中被翻过的一页。
尤利乌斯静立良久。想起舍曼曾经的辉煌——那个战场上指挥若定、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黑衣宰相,最终沦为权力祭坛上的牺牲。
就在舍曼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皇家教廷顶楼的巨钟被重重敲响。浑厚的钟声越过宫墙,传遍整个首都。街道上的信徒们纷纷驻足,仰望着那座摇晃的巨钟——这是教主驾崩的讯号。
年老的修女在教堂前跪下,年轻的学徒茫然失措,不知情的信徒们为这位他们心中的圣者哭泣。谁也不知道,他们哀悼的教主,刚刚在地牢深处饮下了自己曾经用来对付政敌的毒药。
王座上,雅各布二世睁开眼,那声来自皇家教廷的钟鸣正好在他耳边响起。
他轻轻擦拭着鎏金扶手,抹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现在,这把椅子终于完全属于他了。
这世上从无纯粹的对错,只有一群被权欲引诱的羔羊,前赴后继地跃入深渊。曼陀罗的香气依旧诱人,正如权力的滋味,致命,却让人至死难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