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南被她问住了。是啊，然后呢？证明了自己“值得投资”？证明了自己可以逃离？可逃离之后呢？那片金光闪闪的荣耀背后，是否也和她此刻一样，感到一种巨大的虚无和茫然？

“我不知道。”顾星南坦诚地摇头，目光却执着地迎上江景的视线，“但至少……它们是我走过的路。好的，坏的，都是我的一部分。我不想……像否定它们一样，否定我自己。”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江景那片深不见底的心湖。

江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看着顾星南，看着少女眼中那份与她年龄不符的清醒、倔强，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那伤痛，有一部分，是她亲手造成的。

阳光静静地流淌在两人之间。

江景忽然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的阳光，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你说得对。”她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走过的路……否定不了。”

说完，她没再看顾星南，也没再看那展柜里的奖杯，迈步走向了书房。

顾星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指尖紧紧扣着冰凉的水杯壁。

江景……刚才是在赞同她吗？还是仅仅是一句无意义的附和？

那句“否定不了”，是在说她自己的过去，还是……在说她们之间已经发生的这一切？

顾星安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层坚冰，似乎又因为刚才那简短的对话，悄然融化了一点点。虽然微不足道，但裂缝正在扩大，冰层正在变薄。

她走到展柜前，看着里面并排的金色奖杯。阳光照耀下，它们的光芒几乎有些刺眼。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展柜的玻璃，就在刚才江景手指停留过的地方。冰凉的触感传来，但心底却仿佛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悄然涌动。

江景没有再完全否定她的过去。

江景没有再完全回避与她的交流。

江景甚至……可能听进去了她的话。

这就是进步，不是吗？

哪怕缓慢，哪怕细微，哪怕前方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她们不再是背对背走向各自的深渊。

至少，有了一丝微弱的、面向彼此的可能。

顾星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水。目光却依旧落在书房紧闭的门上，眼神清澈而坚定。

冰层下的潮汐，终将冲垮堤岸。

而阳光，终将照亮所有被冰封的角落。

她，愿意等待。

也愿意，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