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江景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走了?”
周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顾小姐?是的,今天早上和学校队伍一起去首都参加竞赛了。预计五天后回来。”
江景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助理以为她不会再说话,准备悄悄退出时,才听到她极低地、近乎自言自语地喃喃:
“走了……也好。”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虚无。
周助理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和锋芒的江景,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和难过。她跟了江景多年,见过她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见过她面对困境时的冷静坚韧,却从未见过她如此……颓败,仿佛某种支撑她的内核,正在悄然碎裂。
“江总,您母亲的康复方案,我和那边主任又沟通了一下,有些细节需要您最后确认。还有,公司那边,王董下午又打电话来询问并购案的进展,语气不太好……”周助理试图用工作将她拉回现实。
江景却仿佛没听见,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笔杆。
半晌,她才极轻地说了一句,像是梦呓:
“周敏,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周助理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永远自信、从不会怀疑自己决定的江景,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江景和顾星南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并不完全清楚,但那种陡然降至冰点的气氛和江景近日来近乎自毁的状态,她看在眼里。
“江总……”周助理斟酌着词语,“顾小姐她……还是个孩子。有些事,可能……”
“孩子?”江景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自嘲,“是啊……孩子……是我忘了……”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文件拿走吧。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
周助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拿起签好的文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厚重的门扉,再次将里面那个被烟雾、疲惫和无声痛苦笼罩的世界,与外界隔绝。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座繁华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喧嚣不止。
一列北上的高铁,载着一颗决心逃离的、冰冷而疼痛的心,驶向未知的赛场。
而城市另一端,一扇紧闭的书房门后,另一颗将自己囚禁于冰渊的心,正在无声地沉没,碎裂。
两条线,在短暂的、充满刺痛的交集后,终于背道而驰,驶向各自孤独的、寒冷的未来。
只是那交错时留下的伤痕,真的能随着距离的拉开,而轻易愈合吗?
列车呼啸,夜色深沉。
答案,飘散在风中,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