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南,”她叫她的全名,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你知道,我为什么资助你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星南的心口。为什么资助她?她不是早就给出过答案了吗?因为她需要帮助,而江景恰好有能力?因为一种“投资”?
但此刻,江景用这样的语气,在这样的地方问出这个问题,显然意不在此。
顾星南的脸色更白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巨大的恐慌和预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江景一步步走近她,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回响。她在顾星南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顾星南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激烈的暗流——有愤怒,有失望,有讥诮,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因为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江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像你一样,一无所有,只能抓住别人递过来的、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顾星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以为你不一样。”江景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我以为你看得清现实,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妄想。”
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一寸寸刮过顾星南苍白的脸。
“但我好像错了。”江景的声音更冷,“错得离谱。”
顾星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她茫然地看着江景,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什么妄想?她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姐姐,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不知道?”江景眼底的讥诮更浓,她忽然抬手,指向客厅一侧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色彩抽象压抑的现代画,“看看那个。”
顾星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幅她看不懂的抽象画,大片暗沉的色块交织碰撞,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他’最喜欢的画。”江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虐的平静,“这个房子,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冰冷,空洞,没有温度,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顾星南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景。她口中的“他”……是谁?
江景迎上她震惊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的父亲。一个在我母亲重病时,毫不犹豫选择放弃她、卷走大部分财产、只想保住自己体面和所谓‘投资’的、冷血的男人。”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狠狠刺入顾星南的耳膜。
父亲……卷走财产……放弃病重的妻子……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残酷真相,让顾星南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冷。
“这个房子,是他‘投资’的一部分,也是他留给我的、所谓的‘补偿’和‘教养费’。”江景的声音越来越冷,眼底的暗流却越来越汹涌,“他以为用这些东西,就能买断血缘,买断责任,买断一个女儿对父亲最后那点可笑的期待。”
她看着顾星南,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最不堪的念头也一并剖开。
“所以,顾星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某种深切的失望,“告诉我,你接近我,拼命地表现,努力地拿奖,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一步步逼近,强大的气场压得顾星南几乎喘不过气。
“是为了证明你值得我的‘投资’?还是像那些亲戚一样,觊觎我可能提供的东西?或者……”她的目光落在顾星南骤然血色尽失的脸上,语气冰冷而残忍,“你也开始觉得,我对你的那点‘特别’,是你可以进一步索取的筹码?开始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妄想?”
“我没有!”顾星南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巨大的屈辱、震惊和无法言喻的心痛瞬间冲垮了她的防线,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姐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想我?!”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破碎的哭腔,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而不住颤抖。江景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不仅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和真心,更将她内心深处那份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悄然滋生的朦胧情感,粗暴地钉上了“觊觎”和“妄想”的耻辱柱。
原来,在江景眼里,她拼命想要变得更好,想要靠近她,想要……或许有一天能平等地站在她身边的心情,竟然可以被如此曲解,如此践踏!
江景看着她崩溃的眼泪和满脸的受伤,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似乎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冷硬覆盖。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差错的物品,带着失望和不容辩驳的决断。
空旷冰冷的别墅里,只剩下顾星南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啜泣声,和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轻响。
阳光依旧明媚,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却无法驱散这室内一丝一毫的寒意。
顾星南终于明白,江景带她来这里的目的。
不是为了分享,不是为了靠近。
而是为了警告,为了划清界限,为了用最残忍的方式,打碎她心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让她看清自己的位置——一个被“投资”的对象,一个需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越界、更不能“妄想”的……被收留者。
原来,那把钥匙能打开的,从来不是冰山之心。
而今天,这扇通往冰冷真相的门,被江景亲手,狠狠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