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被顾星南用一根细细的银链穿起,挂在了脖颈上,贴身藏着。冰凉的金属贴着肌肤,很快染上体温,成为一种隐秘而切实的陪伴。它不再仅仅是一把应急的工具,更像一个信物,一个象征——象征着她被允许踏入江景世界更核心的领域,哪怕只是边缘。
省级竞赛的准备进入了最紧张的冲刺阶段。实验方案经过数次打磨,理论部分也补充得更加扎实。陈老师帮她联系了大学物理系的一位教授进行线上指导,每次交流都让顾星南受益匪浅,也越发感到学海无涯,自己不过刚刚拾起几枚贝壳。
独处的时光多了思考的空间。大伯母和父亲那通电话带来的波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醒的认知。亲戚的贪婪,父亲的冷漠,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过去所处世界的荒凉,也让她更加珍惜现在所拥有的——虽然这“拥有”依然建立在江景的给予之上,但至少,她正在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份给予。
她开始更细致地观察这个“家”。江景的书房她依旧没有进去,那是明确的禁区。但客厅、厨房、甚至阳台那几盆看似随意摆放却长势很好的绿植,都留下了她更多关注的痕迹。她注意到江景习惯将看过的财经杂志按日期整齐码放,喝咖啡不加糖只加少许奶,阳台上那盆枝叶舒展的龟背竹每周需要浇水一次……
这些琐碎的细节拼凑起来,让那个高高在上、冷静理性的江景形象,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感。
出差第三天的傍晚,顾星南刚结束和大学教授的视频讨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景发来的短信,言简意赅:「晚八点落地。」
没有多余的字眼,甚至没有说是否直接回来。但顾星南的心却莫名地动了一下。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厨房冰箱里的食材不算多,但足够。她系上围裙,洗净手,从米柜里舀出小半碗米。这一次,她没有再做鸡丝粥,而是选择了更简单纯粹的白粥。她记得江景出差回来,通常胃口不佳,偏好清淡。
淘米,浸泡,加水,点火。砂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米粒在其中翻滚。她调成小火,盖上盖子,耐心地守着。粥的香气慢慢溢出,是粮食最本源质朴的芬芳。
等待粥好的间隙,她将客厅简单整理了一下,把散落在沙发上的竞赛资料收好,把江景常坐的位置前的茶几擦拭干净。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湛蓝渐次转为温柔的橙紫,最后沉入深邃的宝蓝,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像倒悬的星河。
粥熬好了,米粒开花,稠度适中。她小心地盛出一碗,晾在桌上。剩下的留在砂锅里保温。
七点五十。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耳朵却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竞赛资料摊在膝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脖颈上的钥匙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八点过十分,门外依旧安静。
是不是航班延误了?还是直接去了公司?或者……先去医院看母亲?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盘旋,让她有些坐立不安。她拿起手机,想发条信息问问,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又犹豫了。会不会显得太急切?太越界?
就在她踌躇时,玄关终于传来了电子锁解开的声音。
顾星南立刻站起身,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门被推开,江景走了进来。她穿着出差时的西装外套,手里拉着一个小型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室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驱散了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顾星南,以及餐桌上那碗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粥。
两人目光相触。
“姐姐,回来了。”顾星南先开口,声音尽量自然。
“嗯。”江景应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碗粥上,停留了片刻。她脱下外套挂好,换好拖鞋,拉着行李箱走向卧室方向,“我先放东西。”
“好。”顾星南看着她走进主卧,关上门,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她走到餐桌边,摸了摸碗壁,温度正好。
过了一会儿,江景从卧室出来,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柔软的棉质布料柔和了她周身凌厉的气场。她洗了手,走到餐桌边坐下。
顾星南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低声道:“趁热吃吧。”
江景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她吃得很慢,没有说话,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似乎在温热的粥汤氤氲中,稍稍化开了一些。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顾星南没有坐下,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吃。灯光下,江景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在居家服的柔和与粥的热气中,显出一种难得的宁静。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江景放下勺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顾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