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也没勉强，合上菜单，对服务员低声补充了几句。

等待上菜的间隙，包厢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淡淡的熏香和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浮动。

顾星南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这是她第一次和江景在这样正式（虽然对她而言过于正式）的环境下单独用餐，紧张感远远大于兴奋。

“不用那么紧张。”江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目光落在顾星南紧绷的侧脸上，“只是吃顿饭。”

“……嗯。”顾星南应了一声，试图放松下来，但效果甚微。

菜品陆续送上。精致的刺身拼盘，色泽诱人的烤物，热气腾腾的寿喜锅……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顾星南吃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什么不雅的声音，或者用错餐具。

江景的吃相优雅而从容，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感。她似乎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抬眼看看对面坐立不安的少女。

当一份手握寿司被端上来时，顾星南注意到，江景很自然地将放在她面前的那一盘，里面带有姜片的部分，用筷子轻轻拨到了一边。

顾星南记得，自己似乎……不太喜欢生姜的味道。是偶然吗？还是……

她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江景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拿起手机，对顾星南说了声“我接个电话”，便起身走到了包厢外。

隔着拉门，能隐约听到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的公事。

顾星南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和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被江景下意识拨开姜片的寿司，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

这个女人，强大，冷静，习惯掌控一切。她会记得她不喜欢生姜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会用“出去吃饭”这种方式表达对她达成目标的认可，但同时，她的世界似乎永远被各种工作和事务填满，连一顿安静的晚餐都难以保障。

她像一座冰山，顾星南所能窥见的，或许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

电话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当江景重新拉开包厢门走进来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抱歉，公司有点急事。”她坐回原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没关系。”顾星南轻声说。

这顿“奖励”的晚餐，在一种略显仓促的氛围中结束。

回去的车上，两人依旧沉默。顾星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却不像来时那么轻松。86分的喜悦，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达到了江景设定的目标，获得了“奖励”。但这似乎只是漫长阶梯上的第一级。江景的世界广阔而繁忙，而她，必须更加努力，才能不被远远抛下，才能……或许有一天，能够稍微理解那座冰山之下，隐藏着怎样的风景。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下车前，江景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继续保持。”

顾星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说学习。

“……我会的。”她认真地点头。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成熟冷冽，一个青涩倔强。

顾星南偷偷抬眼，看向身旁江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冰山之下，究竟是怎样的温度？

她不知道。

但她想，总有一天，她要亲自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