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有些虚浮,带着酒意的踉跄,然后是水杯放在中岛台上的轻微碰撞声,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倦意的叹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顾星南的心,像是被那声叹息轻轻揪了一下,有点疼。她想起江景手腕上的疤痕,想起她深夜回来时的疲惫,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强大的人,或许也有自己的难处。
她犹豫着,是否要出去打个招呼,递一杯温水。但最终,她还是坐在原地没有动。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应酬归来的江景,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自己的关心显得多余,也怕看到她不耐烦的眼神。
外面安静了下来,只有冰箱运行的低鸣声。过了一会儿,主卧的方向传来了关门声,很轻,却像一道屏障,将两人彻底隔开。
江景直接回房间了。
顾星南看着眼前才刚理出一点头绪的题目,忽然失去了所有继续下去的力气。她放下笔,关上台灯,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窗外残余的雨滴声,和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模糊的流水声——大概是江景在洗漱,水声断断续续,像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了一下,是低电量提示,红色的数字“5%”格外刺眼。
她拿起来,看着那仅存的一格电量,和空荡荡的信息栏,连运营商的信号都显得微弱。一种莫名的、类似于“失联”的恐慌感,悄无声息地攫住了她——她像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唯一的求救信号,只能发给江景。
她忽然意识到,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脆弱得只剩下江景给予的这条细线。而这条线,随时可能因为她的不够好、不够强,或者仅仅是因为江景某一天的厌倦,而骤然崩断。
不能这样。
她不能永远只做一个被动接受庇护的、战战兢兢的寄居者。
她需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独立,足以……或许有一天,能够以平等的姿态,站在江景面前,不用再害怕被抛弃。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却坚定的闪电,照亮了她迷茫的心海,驱散了些许恐慌。
她爬起来,摸黑找到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充电标识,绿色的进度条一点点上涨,仿佛也给自己注入了一丝能量。
第二天是周六。顾星南起得很早,生物钟让她六点就醒了。她走出房间,却发现江景起得更早,已经坐在餐厅里边喝咖啡边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光。
“姐姐,早。”顾星南主动打了招呼,声音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
江景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微微颔首:“早。”
餐桌上放着丰盛的早餐,不再是外卖。三明治煎得金黄,煎蛋的边缘带着焦香,牛奶冒着热气,甚至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草莓,鲜红的果肉上沾着水珠。
顾星南坐下,安静地吃着。草莓很甜,汁水沾在嘴角,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过了一会儿,她放下勺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看向江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姐姐,我昨天的物理小测验,可能考得不太好。”她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没有躲闪,也没有隐瞒。
江景滑动平板屏幕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坦诚——以前的顾星南,总是把心事藏得很深。“然后呢?”
“有几道题的类型我不太熟悉,课本上的例题不够详细,”顾星南继续说道,眼神清澈而认真,“我想去买几本更针对性的练习册,比如《高考物理电路专项突破》,书店应该有卖,可以吗?”
她没有抱怨考试太难,没有求助“你能不能教我”,只是陈述困难,并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江景看着她,女孩的眼睛里没有了前几日的惶惑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力量,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坚定。
几秒后,江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平板,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
“可以。需要多少钱,跟老张说,让他送你去书店,顺便买点你想吃的。”
“谢谢姐姐。”顾星南低下头,继续吃早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一颗悄悄发芽的种子。
这不是屈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进击。
她开始学会,在这个看似冰冷的“避难所”里,不再只做被动接受的一方,而是主动发出属于自己的、微弱的信号。
而江景,接收到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淡淡的金辉,落在餐桌上的草莓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