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遇眼眶微涩,将脸转到夕阳落下的那边,不高兴也没有办法:“你们都想离开我,铁了心想离开我……”说完这两句,又默默地道,“好啊,人生难逃生离死别的命运,离开了也好。我会和大伯说,请他好好安排你,不枉你与三叔母主仆一场。”
花儿起身拥抱了他一下。
窗前的花树又谢了,祁遇将自己锁在屋中,是真的开始读书了。
他主动弯下了腰,拾起了曾经最不耐烦的东西。
文学、财经、数学……各门类的学科他都在读,哪怕是最头疼的英文,他也含笑着从大伯手中接过了大英词典,说往后同外国人谈生意,也是有可能的。
祁儒仁不看好地说:“语言能力要从牙牙学语培养,真不晓得你这是在闹哪样,以为抱着几本墨香的砖头就可以逃避婚姻了么?”
“If you miss the sunrise today, don't lose heart, the sun will continue to rise tomorrow。 ”祁遇以轻松的口吻道。
祁儒仁表情复杂,学着他的语调道:“叽里咕噜?”
祁遇翻译:“如果你今天错过了太阳升起,不必灰心,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他抱着这样的念头,与悲惨世界做着斗争。
偶尔在哪篇报纸上瞥见了某个熟悉的名字,大抵是说,这位黑商新贵如何手段了得,也曾有一些捕风捉影的绯闻,记者们的笔头不厌其烦地点在那些风情万种的艳星身上。
祁遇捧着报纸,匆匆翻过。
只装作不相关了。
后来类似于那样的绯闻太多,几乎铺满整张版面,祁遇便取消了南洋日报的订购。
祁遇早落下了夜不能寐的毛病,安逸的日子里,往往七八点钟便躺下了,却裹着被子硬生生捱到凌晨都睡不着。
这天夜里,突然来了一通电话,尖利的电铃声刺得他汗毛竖起。
三叔四叔在外边置办了房产,很久没回来住了,慧珊约了富太打麻将,而大伯又在外言商,公馆里空得只剩下了家具。
祁遇披了件外衣,下床去接电话。
电话刚拿起来,那边的哭声便急切地传了过来。
祁遇听出了声音,是祁兰的随嫁丫头明姑娘。
“明姑娘,怎么了?”
“大少爷,大少爷是你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明姑娘哭道,“大小姐要生了,可姑爷不在,现在状况很不好,大小姐一定要见姑爷一面的,大少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要急,说清楚话……”
汽车车轮无情地碾过地面的积水,在空荡的马路上飞驰而过。
占亭手握方向盘,余光瞥向后视镜,大少爷脸色阴沉沉的,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怒。
占亭不敢大意,将油门踩到最大,直冲雨幕。
横牌高悬,在花花绿绿的灯光中,“烟花巷”这风流字尤为亮眼。
门前揽客的妓子半醉半醒中,只见一个青年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回过神来,眼前已没了青年的影子,她回味地嘟囔:“定是位有钱人家的公子。”
巷如其名,烟花柳巷。
这里的皮肉生意比之燕子州,有过而无不及。
若非祁遇大半夜地将往昔的狐朋狗友叫起来询问一通,还真寻不到这个犄角旮旯地儿。
就在祁遇踹开的第三间包厢里,遇上了熟人。
贵公子红衣微乱,裤角卷起,随意地搭在茶几上。
许是久坐无趣,捡起一支昂贵的雪茄,含在口中,围簇在身边的性感女郎争相递火。
他曾是这座声利场的底层,凭借天生一副好丰姿,于风月情事,玩得相当放浪。业界里,亦有不少男人女人妄想攀上他的床榻,哪怕只是仿学些攀龙附凤之术。
能得见真尊,女郎们不禁心潮澎湃。
只是贵公子的态度不温不火,难道真如传言所说,贵公子不好她们这一口,失落之际,冒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金烙也看见了他。
火苗腾得在烟尾绽开,唇如红樱,含湿了烟头。
他没有动,眸光深不可测,映出了疏微欲忘的火光。
包厢格外混乱,女郎作势跌倒。
就在她不知下一步如何动作时,只见那一座雄壮的山峦,肉眼可见的拔地而起。
女郎吃惊又欣喜地张开的嘴巴,旋即懂事地抬起脸,希望得到贵公子肯定的眼神。
可是他没有在看她。
金烙目光灼然,饶有兴趣地看向前方。
祁遇呆立在原地,欲言又止,他以为他的心肝会扑上来,拥抱亲吻自己,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的久别的欢欣即刻殆尽,紧接着目光转向那女人,祁遇本就谈不上好的脸色更加沉郁。
报纸上的桃色新闻一条条地浮现在脑海,他心里拈着酸,故意装着不认识,端着身段道:“诸位不好意思,我走错……”
话没说完,一条仗势欺人的狗扑上前,撕咬住他的衣领,提溜起来。
衬衫扣子崩开两粒,寒冷的空气灌入怀中,祁遇打了个寒噤。
那人嘴里不干净,“你他娘的从哪冒出来的,有胆子踹贵公子的局,再踹一个试试!”
祁遇瞥了他一眼,咬住唇,没说一句话。
“你哑巴啊,哪来的?”
“金……金烙。”他总算叫出口了。
包厢内的噪音瞬间静了一个八度。
一口烟闷在肺中,金烙无声地,盯着青年露出的锁骨上,像是要将那骨头敲碎似的冷漠。
第一次,他唤,他没应。
祁遇的脸色更加地白了。
烟雾弥漫,看不清神色,金烙淡声道:“放他走。”
祁遇刚走出门,便看见占亭急匆匆地跑过来。
“大少爷,明姑娘打来电话,说大小姐已安然度过危险期,诞下了个六斤六量的女婴。”
祁遇吐出一口气:“上苍保佑。”
占亭:“那咱们还找吴先生吗?”
话语间,就是那么的巧。
吴云白不知喝了多少,软得像一滩泥,只有探入女郎裙底的手是有绝对意识的。
女郎咯咯笑个不停,丝袜褪到了脚踝上,横裆处深一块浅一块,像是遗尿。